高昌城北,校场。
三万大军列阵如林。旌旗蔽日,甲胄耀金,战马打着响鼻,蹄子刨着地面。
罗成的五千轻骑居前,清一色的河西良马,骑士人人手持角弓,腰间挎着弯刀。
阿史那思摩的八千突厥骑兵居左,皮甲轻便,马术精绝,是草原上最好的骑手。
李靖亲率的两万主力居中,步骑混杂,重甲步兵持盾列阵,陌刀如林;骑兵在两翼游弋,长槊如林。
李靖骑在马上,一身玄甲,面容冷峻。
他的目光从诸将脸上扫过,然后拔刀前指。
“出发!”
号角长鸣,战鼓擂响。
三路大军依次开拔,向西挺进。
罗成勒住马,望着远处那座横卧在天山南麓的城池。
焉耆城比高昌大,城墙用黄土夯筑,高约三丈,城外有护城河,引孔雀河水灌注。
城头旌旗密布,守军来回巡逻,隐约能看到弩车和投石机的轮廓。
“将军,焉耆守军约万人,城内百姓三万余。”斥候从前方奔回,翻身下马。
罗成点点头,却没有下令攻城。
李靖给他的命令是围城,不是攻城。
他命人扎营,将焉耆城北门围住,又分兵去堵西门和东门。
南门临河,留出来不围——那是留给焉耆王逃跑的路。
围三缺一,是兵法常识,但李靖要的不是焉耆王跑,而是他求援。
李靖的主力于黄昏时分抵达焉耆城东二十里。
他没有急着扎营,而是带着李德謇和李德奖,策马登上高处,用千里镜观察地形。
“德謇,你看。”李靖把千里镜递给儿子。
李德謇接过,顺着父亲指的方向看去。
远处,孔雀河从焉耆城南流过,河水清澈,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
“这就是焉耆的水源。”李靖缓缓道。
李德謇恍然:“父亲是要断水?”
李靖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——山川图,标注着焉耆城的水源位置。
他把地图递给李德謇:“图上标注的,和实地的位置分毫不差。六百年前,李崇都护就知道,焉耆城最薄弱的地方,不是城墙,是水。”
他拨转马头,对传令兵道:“传阿史那和。”
片刻后,阿史那和策马而来,单膝跪地:“都督有何吩咐?”
李靖指着孔雀河上游:“你率一千骑兵,连夜溯河而上,在焉耆城上游十里处截断河道。水不要放走,蓄起来。
另外,再派二百人守住水源,乌孙、于阗那边,也别让他们过来取水。”
阿史那和领命而去。
阿史那思摩率左翼八千骑,在焉耆城西二十里扎营。
他没有安营扎寨,只是让士卒下马休息,马不卸鞍,人不解甲。
阿史那忠跟在父亲身后,目光炯炯。
“父亲,都督让我们作甚?”阿史那忠问。
阿史那思摩望着焉耆城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:“等。等统叶护来,等他们钻进口袋。”
“若不来呢?”
阿史那思摩摇头:“会来的。焉耆是统叶护的铁杆,丢了焉耆,他的西面就门户洞开。他输不起。”
焉耆城中,守将龙突骑支站在城头,面色铁青。
他是焉耆王的弟弟,统叶护的心腹。
城外三面被围,大昭军的营火绵延数里,像一条火龙。
士卒们窃窃私语,面带惶恐。
“大昭军多少人?”龙突骑支问。
副将答:“围北门的是轻骑约五千,西门和东门也有兵马,南门倒是空着。据斥候报,李靖亲率主力屯在城东二十里,约两万人。”
龙突骑支咬了咬牙:“两万五千人,加上突厥骑兵,至少三万五千。”
副将犹豫了一下:“将军,城中只有一万守军……”
龙突骑支抬手打断他:“不必多言。立即派人向统叶护求援。告诉他,焉耆若失,大昭军便可直取龟兹,他的西面门户就开了。让他速发援兵,迟则生变。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
龙突骑支转过身,望着城外那面“李”字大旗,攥紧了拳头。
李靖,你来了。
可我焉耆城高池深,你打不下来。
等统叶护大军一到,看你还能撑几天。
次日清晨,阿史那社尔已经截断了孔雀河上游。
河水改道,汇入新挖的水渠,蓄在低洼处。焉耆城南的护城河水位开始下降,城中的水井也渐渐干涸。
龙突骑支站在城头,看着护城河一点点见底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将军,水井也快干了!”副将匆匆跑来。
龙突骑支咬牙:“凿井!往深处凿!”
副将苦笑:“已经凿了三丈,还是没水。将军,大昭军截断了河水,咱们没水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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