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,番禺。
冯盎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处那条宽阔的珠江。
江水滔滔,渔帆点点,岸边的榕树垂下气根,随风摇摆。
他在岭南经营了多年年,从隋朝到大昭,他冯家依旧稳稳地坐在岭南第一把交椅上。
可这一次,他心中没底。
“都督,朝廷的使者到了。”亲兵走上城楼,低声道。
冯盎没有回头。“谁?”
“封德彝。”
冯盎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封德彝,这个名字他听过。隋朝旧臣,宇文化及手下,李渊的宰相,如今又投了沈宏。
这个人三朝不倒,靠的不是战功,是一张嘴。
一张能把死人说活、活人说死的嘴。
“请到正厅。我马上到。”
正厅中,封德彝端坐客位,手中端着茶盏,却不喝。
他环顾四周,厅中陈设简朴,不像一方诸侯的府邸,倒像是个清官的宅子。
他心中冷笑——冯盎这是在装,装给朝廷看。
“封公,久仰久仰。”冯盎大步走进来,抱拳行礼,满脸笑意。
封德彝放下茶盏,起身还礼:“冯都督客气了。德彝奉陛下之命,前来岭南,一是犒赏都督多年镇守之功,二是有一事相商。”
冯盎在主位坐下,笑道:“封公请讲。”
封德彝没有急着说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递给冯盎。
“这是陛下亲笔信,冯都督先过目。”
冯盎接过,展开。
信不长,字迹端正,语气平和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心里——
“冯卿镇守岭南多年,劳苦功高。然天下一统,四海归一,岭南岂能独在化外?朝廷欲于岭南设郡县、派官员、建府卫,望卿以社稷为重,以百姓为念,共襄盛举。”
冯盎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放下信,沉默了片刻。
“封公,岭南瘴疠之地,百姓愚钝,习俗与中原迥异。朝廷派官员来,恐怕水土不服;驻军队来,恐怕激起民变。不如让冯某继续替朝廷镇守,每年进贡,岁岁来朝,岂不两全?”
封德彝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冯盎心里发毛。
“冯都督,您这话,在大隋的时候说过,在大唐的时候也说过。如今大昭一统天下,您还想再说一遍?”
封德彝站起身,走到窗前,
“您看看这岭南,山高皇帝远,您冯家在这里称王称霸,谁管得着?可您想过没有,陛下的耐心,是有限的。”
冯盎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封公这是在威胁冯某?”
封德彝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不是威胁,是陈述事实。冯都督应该知道,马周在关中做了什么。窦、杨、韦、宇文,关陇士族,百年根基,说倒就倒了。陛下不缺您一个冯家,岭南也不缺您一个冯盎。”
冯盎的手攥紧了扶手,青筋暴起。
他当然知道关中的事。马周那个酷吏,杀得河北、关陇血流成河。他冯家在岭南虽然根深蒂固,可一旦朝廷动了真格,他能扛多久?
“封公,冯某对朝廷忠心耿耿,从无反意。”冯盎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封德彝点点头:“冯都督的忠心,陛下自然知道。可忠心不是嘴上说的,是要看行动的。朝廷要设郡县、派官员、驻军队,这是天下一统的大势。
冯都督若真心归附,就该主动配合,而不是推三阻四。”
冯盎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,封德彝说的是对的。
江南、江汉的府卫已经在集结,荆州的水师也整装待发。
朝廷不是在跟他商量,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。
答应,冯家还能保全;不答应,大军一到,玉石俱焚。
“封公,冯某可以答应朝廷的要求。”冯盎抬起头,目光沉郁,“但冯某有几个条件。”
封德彝伸手示意: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朝廷派驻岭南的官员,需与冯家协商,不可随意任免。”冯盎道,“岭南情况复杂,外人不易了解。冯家在岭南经营几十年,有经验,有人脉。
若朝廷派来的官员不熟悉情况,不但治理不好,反而会出乱子。”
封德彝沉吟片刻:“这一点,德彝可以代朝廷答应。选派官员时,会征求冯都督的意见。”
“第二,驻军不可扰民。”冯盎继续道,“岭南百姓淳朴,但也剽悍。若军队扰民,激起民变,冯某担待不起。”
封德彝点头:“这一点,都督放心。朝廷的军队,军纪严明。若有人扰民,都督可以随时上报,朝廷必严惩不贷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冯盎犹豫了一下,“冯家子弟,愿为朝廷效力。希望朝廷能酌情任用。”
封德彝笑了。这才是冯盎真正的条件。交出岭南的自治权,换取冯家子弟在朝廷中的位置。这是在给冯家找退路。
“这一点,德彝也可以代朝廷答应。”封德彝道,“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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