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
“死守关中,不过是坐等抄家、流放、灭门。”
韦圆成接口,声音尖刻:“韦鼎谋划周密,狡兔三窟,密道、暗记、伪书,无一不精。可结果呢?身首异处,族人流放。硬抗皇权、暗蓄甲兵、阴谋反噬,此路已是死路。”
杨仁恭叹了口气,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。
“杨氏百年高门,一朝烟消云散。旁支朝夕难保。如今寒门当道,酷吏横行,世族再无立足之地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绝望。
“造反是死,坐等也是死。到底还有什么路可走?”
窦威抬手,压下议论。
他的目光沉稳,像一块经年的老石头。
“有。弃关中,东迁洛阳。”
众人都愣住了。
窦威缓缓道:“关中已经保不住了。马周在,关中就是他的地盘。咱们留在那里,不过是案板上的肉,任他宰割。
唯一的活路,是主动退出关中,把所有根基、产业、人脉,全部献给朝廷。不做反抗,不做保留,干干净净地走。”
韦圆成皱眉:“献给朝廷?那不是自断根基?”
“不献给朝廷,难道等着被抄?”窦威冷笑,“韦鼎藏了多少,最后还不是被搜了出来?与其被马周查出来抄走,不如咱们主动献出去。性质完全不同——前者是谋逆罪证,后者是归顺诚意。”
众人若有所思。
窦威继续道:“咱们献出去的产业,不能直接给朝廷。直接给,就成了‘被抄’,还是一身骚。要换个人,由他转交。”
“谁?”
“长孙无忌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“长孙无忌是懿妃亲兄,当朝尚书右丞,身份清白,从未参与过关中任何事。”
窦威一字一句,
“他是最好的挡箭牌。咱们把关中剩下的坞堡、田产、工坊、囤粮,全部盘点成册,以‘世族归顺、自发裁削私蓄、助朝廷安定地方’的名义,交给他。
由他献给朝廷,为他晋升铺路。他得了政绩,咱们得了活路。”
韦圆成的眼睛亮了:“窦公的意思是……把长孙无忌架成咱们的盟主?”
窦威点点头:“他有三层价值,谁都比不了。
第一,懿妃亲兄,帝王至亲,后宫有靠山。
第二,当朝重臣,身居中枢,能在朝堂遮风挡雨。
第三,身份清白,从未参与关中叛乱,无谋逆污点。
咱们硬抗皇权是死路,但跟着他,走朝堂路线,至少能活。”
杨仁恭沉吟道:“可他愿意吗?”
“他愿不愿意,都由不得他。”窦威冷笑,“咱们全部投靠他,他推得掉吗?推掉了,就是得罪关陇所有残存势力;不推,他就得替咱们遮风挡雨。这是阳谋,他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接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韦匡伯站了起来。
他是韦珪的叔父、韦尼子的父亲,韦氏旁支中唯一一个还在朝为官的人。
两个女儿都在宫中,深得沈宏宠爱。
他缓缓起身,环顾众人,神色平静。
“诸位,匡伯有一言,请诸位听清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。
“韦家二女皆入后宫,侍奉陛下。韦氏一脉,已托于皇家。家国已定,世族私斗、门阀抱团、结党营私,匡伯不敢参与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关中恩怨、门阀旧盟,从此与我这一支无关。”
他向窦威拱手一揖,然后转身,大步走出门外。
身后,众人面面相觑。有人想拦,被窦威抬手制止。
“让他走。”窦威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有两个女儿在宫里,不敢冒险,也无需冒险。韦氏妃脉,留一支清白也好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韦匡伯走了,干干净净,没有回头。
窦威收回目光,看着剩下的人。
“韦匡伯走他的路,咱们走咱们的。各家子弟,从今日起,分批投奔长孙无忌门下。入幕、入仕、依附生存。
所有投献产业、账册、契书,统一交由老夫牵头,亲自登门送往长孙府。”
他站起身,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。
“咱们不是造反,是归顺依附。皇权难逆,酷吏难挡,唯有借外戚之势,藏身于朝堂,换一线百年生机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,向窦威行礼。
“听窦公吩咐。”
长孙府。
春寒料峭,天色阴沉,像是要下雨,却一直憋着没下。
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宫中送来的家书。
信是妹妹长孙无垢写来的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,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。
“远离关陇诸老臣,勿深交,勿入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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