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关陇各家凋零殆尽,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,就是她的兄长——长孙无忌。
外戚之亲,中枢重臣,身份清白,从未参与叛乱。
这简直是天生的挡箭牌、护身符、出头枪。
那些人一定会死死攀附上来,把兄长架在火上烤。
长孙无垢睁开眼,提起笔,铺开一张素笺。
“兄长亲启:关中事毕,马周刀锋未歇。兄身处中枢,当知树大招风。妹有三事相嘱:
其一,远离关陇诸老臣,勿深交,勿入伙。
其二,不争权、不结党、不接纳世家投献。
其三,谨言慎行,低调避祸,勿被人当作棋子。
兄乃皇亲,只要不失足,无人能动。若自陷泥潭,则悔之晚矣。
妹无垢顿首。”
长孙无垢独坐灯下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长安的血还未干,洛阳的风浪,才刚刚开始。
同一时刻,洛阳城外,一处僻静别院。
这是一座老旧的三进宅子,藏在城南的巷弄深处,没有匾额,没有门童,连路过的行人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今夜,这里却聚集了几十个从关中逃出来的人。
窦威坐在上首,鬓发霜白,神色沉郁。
他是关陇文臣中硕果仅存的老牌领袖,窦轨在长安被抄家后,他虽在洛阳为官,却已形同软禁。
韦圆成坐在他左手边,庶民之身,满心怨毒。
杨仁恭坐在右手边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。
其余各家——柳、薛、杜,以及陇右旧勋的残余代表,个个面带惶恐,鬓发含霜。
门窗紧闭,烛火昏暗,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窦威率先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窦、杨、韦、宇文、长孙,接连倾覆。马周手握巡察司,密探遍布天下,盐铁甲胄尽归官管。关中坞堡、私兵、隐田、世族根基,早晚被一一刨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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