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皇宫,凤翔卫校场。
校场在皇宫西北角,占地十余亩,四周古柏参天,中央是一片平整的黄土地。靠墙的架子上,刀枪剑戟排列整齐,阳光下泛着寒光。角落里堆着箭靶、石锁、木人桩,还有几匹矮脚小马拴在马厩里,正低头嚼着草料。
自从天下一统,凤翔卫便解散了。那些曾跟着李秀宁和窦线娘出生入死的女兵,有的嫁了人,有的回了乡,有的留在宫中做了女官。校场冷清了许多,却并未荒废——因为这里有了新的主人。
“明儿,腰挺直!别驼背!”
窦线娘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校场上空回荡。她穿着一身紧身骑装,头发高高束起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气逼人的眉眼。产后她的身材已经完全恢复,甚至比从前更加健硕。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,每一寸都透着力量。
沈明骑在一匹矮脚小马上,双手抓着缰绳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他今年快五岁了,虎头虎脑,眼睛又大又亮,此刻正撅着嘴,一脸不服气。
“窦姨姨,我没有驼背!是这马太小了,我弯着腰才能抓住缰绳!”
窦线娘走上前,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沈明被拍得直起腰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现在不驼了吧?”窦线娘叉着腰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沈明揉着后背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没掉下来。“窦姨姨,你下手太重了……”
“重?”窦线娘挑眉,“这还重?等你再大些,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重。”
李秀宁站在一旁,忍不住笑出声。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,腰间佩剑,长发简单束起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与窦线娘的刚猛不同,她的英气中带着几分柔美,像是淬过火的剑,锋芒内敛。
“线娘,明儿才五岁,你别把他打坏了。”她走过来,蹲下身,平视着沈明,“明儿,腰挺直,但不用太用力。骑马最重要的是放松,你跟马是一体的,不是跟它在打架。”
沈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试着挺直腰,放松肩膀。小马打了个响鼻,迈开步子,慢悠悠地在场地上走了起来。沈明稳稳地坐在马背上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“李姨姨,我会了!”
李秀宁笑着点头:“好,走两圈,然后下来,咱们练射箭。”
沈明骑马跑了两圈,被窦线娘抱下马。他跑到箭靶前,拿起一把小弓,弓身轻巧,弓弦柔软,连箭矢都是特制的。
窦线娘蹲在他身后,手把手教他搭箭、拉弦、瞄准。
“眼睛看靶心,手稳住,呼吸均匀。放!”
沈明松开手指,箭矢飞出去,“噗”的一声扎在靶子边缘,离靶心差了老远。他不甘心,又搭了一支箭,这次更偏,直接脱靶。
窦线娘皱眉:“你眼睛长哪去了?”
沈明委屈道:“窦姨姨,我眼睛在这里……”
李秀宁在一旁笑出了声。她走过来,接过窦线娘手中的弓,调整了一下沈明的手势。
“明儿,你看,箭要跟眼睛平齐,手肘抬高一点。对,就是这样。再试一次。”
沈明深吸一口气,瞄准,放箭。箭矢正中靶心边缘,虽然还不是靶心,但比前两次好多了。他高兴得跳起来,转身抱住李秀宁的腿。
“李姨姨,我射中了!”
李秀宁笑着揉揉他的脑袋:“好,继续练。射中靶心,姨姨教你剑法。”
沈明眼睛一亮,拿起箭又射了起来。
半个时辰后,沈明已经能稳定地射中靶心附近了。李秀宁如约教他剑法——说是剑法,其实不过是几个基本动作。她拿着一把小木剑,一招一式地教,沈明学得有模有样。
窦线娘坐在一旁,从怀中掏出一把弹弓,用金丸弹瞄准远处的靶子。她随手一弹,“啪”的一声,靶心炸开一个洞。沈明看得目瞪口呆,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。
“窦姨姨,这是什么?教我教我!”
窦线娘把弹弓递给他,教他怎么装弹、拉皮筋、瞄准。沈明试了几次,不是打偏就是打飞,急得直跺脚。
“不急。”窦线娘难得温柔了一次,“这个比射箭难,得慢慢练。”
沈明点点头,又试了几次,终于有一次打中了靶子边缘。他高兴得蹦起来,抱着弹弓不肯撒手。
沈宏路过时被吸引过来。
他本想去军机阁,路过校场时,听到里面传来沈明奶声奶气的喊叫声,便停下脚步,悄悄走了进去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,静静地看着。
阳光下,窦线娘正手把手地教沈明拉弓。她的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锋利,可眼神里却满是温柔。李秀宁在一旁纠正沈明的站姿,声音轻柔,像春风拂面。
沈明一会儿骑马,一会儿射箭,一会儿又跑去练弹弓,满头大汗,却乐此不疲。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,在两位大人之间跑来跑去,笑声清脆得像银铃。
沈宏看着这一幕,嘴角浮起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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