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惠真浑身一震:“将军,不等了?”
“不等了。”泉盖苏文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辽水,“再等,死的就是我。”
平壤城,一片寂静。
高建武坐在王宫里,等着泉盖苏文明天出城剿匪的消息。他以为,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。
金允贞坐在府邸里,等着高建武动手的消息。他以为,那把刀还架在泉盖苏文的脖子上。
泉盖苏文站在泉府的高楼上,望着远处那座王宫。夜风吹过,灯笼摇摇晃晃,像鬼火。
“将军,”高惠真走上来,“弟兄们都准备好了。”
泉盖苏文点点头。
“那就动手。”
他转身下楼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像战鼓。
城外,一千八百人无声无息地涌出藏身之处,向王宫摸去。
城内,三百亲兵换上甲胄,刀枪出鞘。
这一夜,平壤城的狗都没有叫。
平壤城,王宫。
高建武是被喊杀声惊醒的。
他猛地从榻上坐起,耳边是兵器的碰撞声、惨叫声、奔跑的脚步声,混成一片。殿外火光冲天,映得窗纸一片通红,像被人泼了一盆血。他的心猛地沉下去——来了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。
“来人!”他嘶吼着从榻上跳下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没有人应。殿外只有越来越近的喊杀声,和什么东西被点燃后发出的噼啪声。
他踉跄着冲到门口,拉开殿门——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倒在门槛上,喉咙被割开,血还在汩汩地流,眼睛瞪得很大,死不瞑目。远处,一群黑影正在殿前厮杀,刀光在火光中一闪一闪,像死神的眼睛在眨。火把扔了一地,有些地方已经烧着了,浓烟滚滚。
“大王!大王快走!”两个侍卫不知从哪里冲出来,一左一右架住他就往后殿跑。高建武的脚在地上拖行,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。
跑了几步,一支流箭飞来,射穿了左边侍卫的后脑。他一声不吭地倒下,手还死死攥着高建武的衣袖。高建武被带得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另一个侍卫拔出刀,一刀砍断那截衣袖,拖着高建武继续往后殿跑。
后殿的门被一脚踹开。高建武跌跌撞撞地冲进去,身后的侍卫转身堵住门口,刀横在胸前,浑身发抖。
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,像一群饿狼在逼近。
“大王,臣……臣挡不住了……”侍卫的声音在发颤,刀尖也在发颤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高建武没有回答。他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王冠掉在地上,滚到角落里,在火光中闪了一下,便暗淡下去,无人去捡。他的头发散乱地披下来,狼狈得像一个普通的老人,而不是高句丽的王。
殿外的厮杀声忽然停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侍卫愣了一瞬,还没来得及反应,殿门被猛地撞开。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,撞在柱子上,软软地滑下来,再也没有动。
泉盖苏文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玄甲,长刀上还在滴血,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点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,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杀意,也看不出愤怒。
他走到高建武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高建武抬起头,与他对视。这个年轻人,他看着他长大。看着他被泉太祚带进王宫,看着他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高句丽最锋利的那把刀。他曾经以为,这把刀可以为他所用。现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泉盖苏文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朕待你不薄。”
泉盖苏文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不会动的树,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王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无可奈何的事,“臣知道。可臣没有别的路。”
高建武死死盯着他:“没有别的路?你父亲在时,朕何曾亏待过他?你败军归来,朕何曾罚过你?金允贞弹劾你,朕替你压了下去。你要兵权,朕给了你。你要什么,朕没有给你?这就是你报答朕的方式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愤怒让他的脸涨得通红,连声音都变了调。
泉盖苏文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大王,金允贞弹劾臣的时候,您真的替臣压下去了吗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您只是把他的奏疏留中不发,让他去当那个恶人。您分臣的权,夺臣的兵,削臣的爪牙,哪一样不是您的主意?”
高建武愣住了。
泉盖苏文继续道:“您要臣的命,臣不怪您。您是大王,臣是臣子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可臣死了,泉家怎么办?那些跟着臣的人怎么办?高句丽怎么办?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“大王,您知道辽西的三千弟兄是怎么死的吗?他们是被出卖的。被泉正己出卖,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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