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罗金州王宫。
金白净一夜没睡。
他盯着案上那份密报,已经看了半个时辰。密报上的“泉”字暗记刺得他眼睛发疼。送信人浑身浴血,随从全部战死,只换来这薄薄一张纸。
他当然知道这份情报的分量。
若大昭败了,高句丽必趁势南下,新罗首当其冲。若他送这份情报,高句丽日后查出来,新罗必遭报复。可不送,新罗就真的安全吗?
他想起高句丽这些年对边境的侵扰,想起那些被掳走的百姓,想起每年朝贡时高句丽使节的傲慢。
他咬咬牙,提笔写了一封短信,盖上王印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年轻人走进来,单膝跪地。这是他的侄子金庾信,新罗最出色的将领,年轻,果敢,不怕死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辽西徐世绩大营。”金白净将密报和短信一同递过去,“告诉徐将军——高句丽死士三千,目标辽西粮仓。务必小心,泉府内部有人相助。但此情报也未必全信,请徐将军自行判断。”
金庾信接过密报,塞进贴身衣襟,转身就走。
“庾信。”金春秋叫住他。
金庾信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金庾信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叩了个头,大步离去。
辽西,昭武军大营。
徐世绩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,忽然帐帘被掀开,亲兵匆匆进来。
“将军,新罗使者求见,说有十万火急军情。”
徐世绩放下手中的舆图,眉头微皱。新罗?这个时候?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一个年轻人被搀进来。他浑身浴血,甲胄残破,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,箭杆已经折断,箭头还嵌在肉里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眼中却亮得惊人。
“新罗金庾信,奉王命,送密报于徐将军。”他从贴身衣襟里掏出密报,双手呈上。
徐世绩接过,展开。
先看短信,寥寥数语,字迹潦草却有力。再看那份密报,上面详细记录着泉盖苏文的行动计划——行军路线、兵力部署、攻击时间,一应俱全。他的目光落在页角处那个小小的“泉”字暗记上。
帐中诸将都屏住了呼吸。
徐世绩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他对周铁柱道:“泉盖苏文,少年英雄,可惜生错了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将密报递过去,“此事恐怕不简单——他的身边,有人出卖了他。”
周铁柱接过密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:“徐帅,这是……”
徐世绩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他的手指落在辽西粮仓的位置,又移到辽东的方向,最后停在辽水东岸。
“三千死士,昼伏夜行,翻越千山,目标粮仓。”他喃喃道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泉盖苏文,你胆子不小。”
他转身看向金庾信:“你家大王还说了什么?”
金庾信强撑着站直,一字一句道:“大王说,此情报未必全信,请将军自行判断。”
徐世绩点点头,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好一个金白净。来人,带金将军下去治伤,好生款待。”
金庾信被扶下去。徐世绩重新坐回案前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帐中诸将都等着他发话。
良久,他开口了。
“泉盖苏文此人,我虽未谋面,却听过他的事。他善昼伏夜袭,用兵灵活,且重情义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“这样的人,不会丢下自己的士卒。咱们就利用他的优点,引他入瓮。”
他指着粮仓的位置。
“传令——粮仓周围的巡逻,照常进行,但加强兵力,埋伏在暗处。正面的巡逻队留几个缺口,要让缺口处的守卫看起来松懈,像是新兵把守。”
周铁柱点头记下。
“粮仓里,把粮袋都撤走,换上草料,浇上火油。外面盖上粮袋,做做样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安排几个人,扮作粮官,在缺口处巡逻。故意泄露些消息——就说粮仓守卫松懈,粮草堆积如山,正等着换防。”
周铁柱眼睛亮了:“徐帅这是要引他们来?”
徐世绩摇头:“不是引他们来,是请他们来。这么好的客人,咱们得好好招待。”
泉盖苏文的三千死士终于抵达辽水东岸。
河面结着冰,但春雪已经开始融化,冰层很薄,有些地方能看见下面暗沉沉的流水。泉盖苏文蹲在岸边,用手摸了摸冰面,冰凉刺骨。
斥候沿着河岸探了十几里,找到一处冰层较厚的河段。泉盖苏文站在冰上,用刀柄敲了敲,听着下面的回声。
“从这里过。”他下令,“三人一排,拉开距离。掉进冰窟的,不要救,救一个会死三个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第一个士卒踏上冰面,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。冰面嘎吱响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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