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安静下来。
春桃跪坐在沈宏面前,双手放在膝上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沈宏道:“抬起头,让朕好好看看。”
春桃慢慢抬起头,眼中还有泪光。
沈宏看着她,心中百味杂陈。八年了,他从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,变成了大昭的皇帝。而她,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,熬成了二十六岁的妇人。
“这些年,你都在哪?”他问。
春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断断续续地讲述——
沈宏离家后,沈家就把她赶了出去。她无依无靠,一路乞讨到江都。她在江都的一家富户做了婢女,每天盼着能遇上沈宏。
可江都那么大,她一个小小的婢女,哪能遇见他?
后来江都兵变,宇文化及杀了杨广,城中大乱。她听说宫里死了好多人,以为沈宏也死在那场灾难里,哭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再后来,她听说沈宏回了吴兴,又一路乞讨回去。等她赶到吴兴时,沈宏已经率军北伐了。
她追不上他,只能在吴兴等。后来终于听说他打下了洛阳,当了皇帝。
她又一路向北乞讨到洛阳,把自己卖进宫,做了宫女。她什么都不会,只会干粗活。一干就是四年,从二十二岁熬到二十六岁。
“奴婢就想……就想再见十八郎一面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只要一面就好……奴婢就知足了……”
沈宏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她那双满是老茧的手——那双曾经偷偷给他塞鞋垫的手,如今粗糙得像是砂纸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给他留热粥,给他纳鞋底,在他被欺负时偷偷抹眼泪。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,此刻桩桩件件,都重若千钧。
“这些年,你受苦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春桃摇头,泪如雨下:“不苦……只要十八郎好好的……奴婢就不苦……”
沈宏站起身,对韦尼子道:“朕带她出去走走,晚些再来。”
韦尼子从屏风后探出头,笑道:“陛下去吧,臣妾这儿随时来。”
话虽如此,她的笑容里还是藏着一丝不甘。但她没办法,沈宏决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
沈宏牵着春桃的手,走出披香殿。
宫道上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宏牵着春桃的手,慢慢走着。她的手很粗糙,满是老茧,指节有些变形,掌心有洗不掉的皂角味。可她没有缩回去,只是紧紧握着他,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春桃又紧张又欢喜,脚步轻飘飘的,像是踩在云上。她时不时偷偷抬头看沈宏的侧脸,又赶紧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。
沈宏察觉到她的目光,笑道:“看什么?”
春桃脸一红,小声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觉得像在做梦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沈宏握紧她的手,“朕就在你身边。”
春桃点点头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沈宏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,她一一回答,声音细细的,带着吴兴口音的软糯。
“在江都那户人家,主母待奴婢还不错,吃穿不愁,只是……奴婢总想着找到十八郎。每天夜里都偷偷哭,又不敢让人知道。”
“后来听人说十八郎当皇帝了,奴婢就想着,一定要进宫,一定能见到十八郎。奴婢就……就把自己卖进来了。”
沈宏问:“你就不怕见不到朕?”
春桃摇摇头,认真道:“奴婢不怕。就算见不到,知道十八郎好好的,奴婢就知足了。”
沈宏心中一酸,把她搂进怀里。
春桃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觉得这一辈子,值了。
回到披香殿偏殿,春桃忽然道:“陛下,奴婢想给您做顿饭。”
沈宏一愣:“好,朕很久没吃你做的饭了。”
春桃笑了,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,笑得眉眼弯弯,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奴婢在厨房干了好多年,什么都会。”
她借了披香殿的小厨房,挽起袖子,开始忙活。
沈宏站在门口看着。
春桃系上围裙,洗菜、切菜、生火、下锅,动作麻利得很。灶火映在她脸上,红扑扑的,竟有几分当年在沈家厨房里的影子。
沈宏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在厨房忙活,偷偷给他留一碗热粥。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,吃冷饭是常事,只有她会把热粥藏在灶台后面,等他来拿。
菜端上来了。
几样家常小菜——清炒时蔬、红烧鱼、一碟酱菜、一碗蛋花汤。盘碗都是普通的白瓷,摆盘也谈不上精致,可那香气,却直往鼻子里钻。
沈宏夹了一口鱼,愣住了。
是当年的味道。
那时候他住偏院,没人管,春桃偷偷给他留的饭菜,就是这味道。鱼肉鲜嫩,汤汁浓郁,带着一丝丝甜,那是吴兴人做鱼的习惯。
他又夹了一筷子时蔬,脆生生的,咸淡刚好。喝一口蛋花汤,热乎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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