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壤,王宫。
荣留王高建武坐在御案前,眉头紧锁。
案上堆满了文书,从辽东各城送来的告急文书。一封又一封,像雪片一样,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,展开。
辽东城急报:存粮仅够四十日,守军出现逃兵,昨夜又有十七人缒城而逃。城外难民已绝迹——都死光了,或者,都跑到大昭那边去了。
他又拿起另一封。
国内城急报:粮价暴涨百倍,百姓开始易子而食。守将请示:是否开城放人?城中已无力容纳更多难民。
再一封。
平郭城急报:城外农田尽毁,春耕无望。今年辽东,将颗粒无收。
他一封一封看下去,越看脸色越白。
最后,他放下文书,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今年三十三岁,正当壮年。登基三年来,他自认兢兢业业,虽不能与先祖相比,也算守成之主。
可如今……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他打了个寒颤,却没有关窗。
窗外,夜色沉沉。远处的平壤城灯火稀疏,本该繁华的街道冷冷清清。自从辽东战事吃紧,整个高句丽都笼罩在阴云之中。
他望着那片黑暗,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杨广百万大军都没能打垮高句丽。
可沈宏只用了一个冬天,就让辽东陷入绝境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大王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。
高建武没有回头。
泉太祚走到他身边,同样望着窗外。
“大王,您在担心辽东?”
高建武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大对卢,你说,咱们还能撑多久?”
泉太祚愣住了。
他是高句丽的大对卢,权倾朝野,连国王都要敬他三分。可此刻,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良久,他沉声道:“大王,明日大朝会,臣等必竭力商议,拿出个章程来。”
高建武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两人站在窗前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
第二日,王宫议事殿。
大朝会。
殿中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文官站一边,武将站一边,人人面色凝重。御座之上,高建武端坐,一身王袍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泉太祚站在文官首位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高建武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辽东的局势,大家都清楚。该怎么办,今日必须拿出个主意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文官便站了出来。
是大对卢府的长史,名叫金元诚,五十出头,须发花白。他是泉太祚的心腹,也是文官中威望最高的人。
“大王,”金元诚躬身道,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求和。”
“求和?”一个武将立刻跳了出来,“金长史,你这是要割地求和?!”
金元诚没有看他,继续道:“大昭势大,兵精粮足。咱们现在辽东粮尽,骑兵覆没,拿什么跟人家打?硬拼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那武将涨红了脸:“那也不能求和!辽东是高句丽的根基,让出去,咱们还剩下什么?”
金元诚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不求和,你告诉我怎么办?你带兵去打?你的骑兵呢?不是在平原上被人全歼了吗?”
那武将噎住了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金元诚继续道:“诸位,臣不是怕死。臣是怕,咱们死了,高句丽也完了。现在求和,割让几城,称臣纳贡,至少能保住半壁江山。等以后休养生息,再图后举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另一个文官附和道:“金长史说得对。大昭虽然强,但他们也要考虑损耗。咱们求和,姿态放低些,割地、纳贡、送质子,沈宏未必不会答应。毕竟,他们也要权衡利弊。”
武将们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如何反驳。
这时,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。
“大王,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众人转头看去。
泉盖苏文站了出来。
他今年十八岁,身材颀长,面容俊朗,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高建武看着他,微微点头。
“说吧。”
泉盖苏文走到殿中央,向高建武行了一礼。
“大王,臣以为,求和,是死路。”
金元诚脸色一变。
泉盖苏文继续道:“大昭如果真想和,当初就不会收粮、不会出兵、不会烧咱们的粮仓。他们把辽东折腾成这样,就是为了逼咱们低头。可咱们低头了,他们会满意吗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不会。他们会得寸进尺。今天要辽东五城,明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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