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传下,军营里立刻忙碌起来。
一袋袋粮食被抬出来,一口口大锅架起来。火生起来,水烧起来,米下锅,粥香飘散开来。
同时,一顶顶帐篷在岸边支起来。士卒们砍来树枝,铺上干草,生起火堆。军医们背着药箱,穿梭在人群中,救治那些冻伤、饿昏的人。
一个老人被扶到火堆边。他的脚已经冻得发黑,鞋子早就没了,脚上包着的破布和肉冻在一起,撕都撕不下来。军医小心翼翼地用温水化开,一点一点地撕。老人疼得浑身发抖,却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一个孩子被抱到帐篷里。他已经冻僵了,眼睛半闭着,嘴唇发紫。军医把他放在火边,用雪搓他的手脚,一遍一遍地搓。不知过了多久,孩子终于哭出声来。
哭声微弱,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粥熬好了。
士卒们抬着粥桶,一碗一碗地分。难民们排着长队,双手捧着碗,眼睛死死盯着碗里那稀薄的粥。
一个老人端着粥,手抖得厉害。他低头看着那碗粥,浑浊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。
“恩人……恩人啊……”他喃喃着,忽然跪了下去,朝着军营的方向磕头。
一个母亲抱着孩子,挤到前面。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,小脸青白,眼睛半闭着。母亲接过粥,顾不上烫,一口一口地喂给孩子。孩子咽下一口,又咽下一口,慢慢地,眼睛睁开了。
母亲抱着孩子,跪在徐世绩面前。
“将军!您是活菩萨!这孩子,这条命,是您给的!”
她磕头,一下,又一下。
徐世绩上前一步,扶起她。
“不是我给的。”他摇摇头,“是陛下给的。要谢,就谢陛下。”
母亲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望着那面赤色的旗帜,望着旗帜上那个“昭”字,眼中满是感激。
她跪下去,朝着那个方向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辽水西岸的难民越来越多。
每天都有新的人抵达,每天都有新的故事。那些故事里,有绝望,有死亡,有骨肉分离,有易子而食。可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,喝下那碗热粥,那些故事,就成了过去。
而在辽东,更多的惨剧正在上演。
玄菟城。
存粮已经见底。守将高延武站在粮仓前,看着那一袋袋所剩无几的粮食,脸色铁青。
按照这个速度,来年春天昭武军不用攻城,他们就得先饿死。
更让人绝望的是,求援信没有任何回应,粮仓没有一粒新粮入库,粮食每天都在减少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城内百姓,全部出城。”
副将愣住了:“将军?!”
“出城。”高延武重复了一遍,“粮不够了。守军要活,百姓……只能出去。”
“可是将军,外面那么冷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高延武打断他,闭上眼,“可我能怎么办?”
当天下午,玄菟城的城门再次打开。
这一次,被赶出去的不是城外难民,而是城内的百姓。
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城里的人,那些原本以为进了城就能活命的人,如今被驱赶着,涌出城门。
“凭什么赶我们出去?!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!”
“我交了粮!我交了税!凭什么赶我!”
“我不走!打死我也不走!”
有人拼命反抗,被士卒用刀砍倒在地。
有人冲向城门,被乱箭射杀。
有人跪在地上,抱着士卒的腿苦苦哀求,被拖死狗一样拖出去。
血流在雪地上,很快就冻成了冰。
城内城外,哭喊声震天。
可城门,还是关上了。
同样的场景,在辽东十七城接连上演。
安市城、建安城、卑沙城、盖牟城、新城……一座座城池,把城内的百姓赶了出去。那些百姓在城外哭喊、哀求、反抗,然后被镇压、被驱散、被抛弃。
辽东的大地上,到处都是难民。
他们向东走,向北走,向任何可能活命的方向走。
更多的人,开始向西走。
向西。
向辽水。
向那个有粥、有帐篷、有活路的地方。
十二月底。
辽水西岸的难民营,已经绵延数十里。
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抵达,每天都有新的帐篷支起来,每天都有新的粥棚搭起来。
徐世绩站在高处,望着这片密密麻麻的人海,沉默不语。
周铁柱策马而来,脸上带着喜色。
“徐帅,统计出来了!这个月,迁入辽西的难民,已经超过十二万!”
徐世绩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周铁柱继续道:“其中青壮约四万。按陛下的旨意,愿从军的都编入‘归义营’。已经编了两万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