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垢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,看着那三枚长命锁,看着小几上那些李世民的遗物。
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沈宏没有趁机说李世民的坏话。
没有贬低他。
没有嘲笑她。
更没有趁机表白什么。
他只是说,他是个英雄。
他只是说,送给孩子长命锁。
然后他就走了。
留给她的,只有这块帕子,这三枚长命锁,还有那句“好好照顾孩子”。
她攥紧帕子,坐在榻边,望着那些东西发呆。
这个男人……
和别人不一样。
她见过太多帝王,见过太多权贵。他们贪婪、残忍、虚伪,把女人当成玩物,把弱者当成蝼蚁。
可沈宏不是。
他有力量,却不滥用。
有欲望,却能克制。
有机会占有她,却选择了尊重。
她想起他刚才转身离去的背影,想起他递过帕子的那只手,想起他看着李世民的遗物时那平静的目光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他不是来征服她的。
他是来……治愈她的。
她望着那三枚长命锁,望着上面刻着的名字,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承乾。
青雀。
丽质。
皇帝亲赐的长命锁,那意味着什么,她比谁都清楚。
自古以来,亡国之君的子女,能活下来已是万幸。更多时候,是斩草除根,是满门抄斩,是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。
可沈宏不仅让他们活着,还赐长命锁,保他们长命久安。
她想起他刚才看李世民的遗物时那平静的目光,想起他说的那句“他是个英雄”。
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帝王。
史书上没有,古往今来没有,以后……恐怕也不会再有。
她正想得出神,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。
“长孙大人求见——”
长孙无垢一愣。
长孙大人?
哪个长孙大人?
她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口。
那人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官服,腰系金带,头戴进贤冠,整个人光鲜亮丽,与从前那个在长安城中奔波劳碌的长孙无忌判若两人。
可那张脸,那双眼睛,那走路的姿态,分明就是她嫡亲的哥哥。
“观音婢——”
长孙无忌快步走进殿来,声音有些发颤。
长孙无垢站起身,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哥……哥哥?”
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从长安到洛阳,从城破到如今,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亲人了。她以为他们都被抓了,被杀了,被流放了。
可哥哥……哥哥竟然来了?
还穿着这样一身官服?
长孙无忌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消瘦的脸,眼眶也红了。
“观音婢,哥来看你了。”
长孙无垢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扑进哥哥怀里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压抑了太久,太久。从长安城破的那天起,从得知李世民死讯的那天起,从被接到洛阳的那天起,她就一直忍着,不敢哭,不能哭。
可在亲哥哥面前,她终于忍不住了。
长孙无忌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兄妹俩就这样相拥而泣,许久许久。
终于,长孙无垢哭够了,松开哥哥,擦着眼泪。
“哥……你怎么来了?你怎么能进来?你……”她看着他身上的官服,“你这是……”
长孙无忌拉着她在榻边坐下,叹了口气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
他顿了顿,开始讲述这些日子的经历。
长安城破那天,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子,是李唐的外戚,是沈宏最该清算的人。
可沈宏没有杀他。
不仅没有杀他,还封了他做礼部侍郎,赐了宅子,赏了金银。长孙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,全部安然无恙,从长安迁到了洛阳。
“这些日子,哥一直在忙着安顿家人,处理礼部的差事,所以……所以到今天才来看你。”长孙无忌低下头,声音里满是愧疚,“观音婢,哥对不住你,让你一个人……”
长孙无垢摇摇头,握住他的手。
“哥,你别这么说。你能活着,咱们一家人都能活着,这就够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问:“嫂嫂呢?孩子们呢?”
长孙无忌道:“都好,都好。嫂嫂带着孩子们,也都安顿好了。哥在洛阳新得的宅子不小,一家人都住得下。”
长孙无垢听着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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