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面是沈宏的御驾,金黄色的车盖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后面跟着几十辆华丽的宫车,那是新纳的嫔妃们乘坐的。再后面,是八百名随驾宫女的车辆,一辆接一辆,绵延数里。
嫔妃们陆续登车。
张氏(张婕妤)第一个上车,她撩开车帘,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。尹氏(尹德妃)紧随其后,眼眶还有些红,不知是舍不得长安,还是对未来忐忑。薛氏(薛婕妤)安静地上车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阴氏(阴妃)冷冷地上车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代姬上车时,脚步顿了顿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长安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,然后转身上车,再也没回头。
那些美人、才人、宝林们,有的兴奋,叽叽喳喳地说着话;有的紧张,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;有的茫然,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最后登车的是燕明姝。
她才十二岁,却是这群人中最沉稳的一个。她站在车前,没有急着上去,而是回头,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。
长安。
她在这里生活了七年,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,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。这里有过她的欢笑,也有过她的眼泪。有过她的憧憬,也有过她的绝望。
现在,她要离开了。
去一个陌生的地方,开始一段未知的生活。
“明姝。”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。
燕明姝回头,看到萧美娘正站在不远处,看着她。
她慌忙要行礼,萧美娘摆摆手。
“不必多礼。上车吧。”
燕明姝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长安,然后转身上车。
车帘落下,遮住了她的视线。
城外,大军的最前方。
萧美娘独自站在一处矮丘上,望着那座城池。
长安。
城墙巍峨,宫阙壮丽,沐浴在晨光中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。
从十六岁入宫,到二十八岁离开,她最美好的年华,都留在了这里。
她想起十二年前,她和杨广最后一次离开长安。
那时是去洛阳。杨广说,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,但从那之后再也没回来过。之后又去了江都,那时她就知道,他不会回来了。朝中人心惶惶,天下已经大乱,这一去,就是永别。
离开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早晨,也是这样的阳光。
后来,杨广死了。江都乱了。她逃了。
那些年,她颠沛流离,又从头杀了回来,从江都逃到吴兴,又从吴兴杀到洛阳,从洛阳又杀回长安。她以为自己会死,会死在乱军之中,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。
可她活下来了。
不仅活下来,还回来了。
堂堂正正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沈宏策马过来,在她身边勒住马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眼中的光。
良久,他翻身下马,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美娘,在想什么?”
萧美娘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道:“在想十二年前,臣妾从长安离开的时候。”
沈宏沉默片刻,握紧她的手。
“那时臣妾坐在车中,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长安。臣妾想,也许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可臣妾回来了。”
沈宏看着她眼中的泪光,心中涌起一股心疼。他伸手,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他温声道,“你是朕的皇后,是这天下的女主人。”
萧美娘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感慨,也有骄傲。
“是啊。不一样了。”
号角长鸣。
大军启程。
沈宏翻身上马,策马走在最前面。萧美娘也上了自己的宫车,车帘掀起,她最后看了一眼长安。
城墙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那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池,那座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城池,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萧美娘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。
车窗外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纱帘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马车轻轻摇晃,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。那声音,像极了十二年前离开长安的那一天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。
十六岁入宫,第一次见到杨广。他那时还年轻,意气风发,说要开创万世基业。
二十岁封后,母仪天下,接受百官朝贺。那时她以为,这就是她的一生。
二十八岁离开长安,前途未卜。她坐在车中,看着那座城池越来越远,心中满是绝望。
三十六岁在江都,杨广被杀,那个背着她逃出江都的侍卫,如今成了这天下的主人。
三十九岁,她再次站在长安城外,以胜利者的身份,看着这座城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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