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东,灞桥。
沈宏勒住马,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。晨光中,长安城的轮廓清晰可见——高大的城墙,巍峨的城楼,还有城头那些隐约可见的旗帜。
一夜之间,各路大军已陆续抵达。
周铁柱的辽东义从最先赶到,他们带来了柴绍。那位在灞桥苦苦支撑多日的唐军主将,此刻浑身绑缚,跪在沈宏马前。沈宏看了他一眼,摆摆手:“押下去,好生看管。”
随后赶到的是阿史那社尔的两万突厥骑兵。社尔策马上前,将一个包袱扔在地上。包袱散开,滚出一颗人头——李道宗。
“陛下,末将幸不辱命。”社尔抱拳,脸上没有得意,只有疲惫。
沈宏点点头,望向那颗人头。李道宗,李唐宗室,李世民的心腹。昨天还在渭北与王雄诞对峙,今天就已身首异处。
再远处,烟尘滚滚。徐世绩的五万大军正在逼近,苏定方的四万步骑也已抵达西郊,裴仁基的河北兵马正在蓝田方向整队。就连王雄诞,也从渭北渡过渭水,与主力会合。
五十万大军,将长安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陛下,”麦猛才策马上前,“各路军报已汇总。除北面渭水方向留了缺口,其余三面均已合围。长安城,插翅难飞。”
沈宏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那座城。
那座他梦寐以求的城。
那座李世民最后的堡垒。
而李世民,此刻正躺在渭水河畔,面向东方,再也回不去了。
长安城内,太极宫。
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。
“陛下驾崩了!”
“渭水大败,玄甲军全军覆没!”
“昭武军已到城下,五十万!”
每一个消息,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人心上。
宫女们惊慌失措,四处奔逃。太监们躲进角落,瑟瑟发抖。侍卫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听谁的号令。
而后宫之中,那些曾经花枝招展的嫔妃们,此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跑。
张婕妤匆匆收拾细软,把金银首饰塞进包袱,拉着贴身宫女就往宫外跑。跑到门口,迎面撞上尹德妃。两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说话,各自夺路而逃。
万贵妃、薛婕妤、刘婕妤、宇文昭仪、大杨嫔、小杨嫔、莫嫔、杨美人、郭才人、柳宝林……一个接一个,如惊弓之鸟,四散奔逃。
有人跑向宫门,想趁乱出宫。有人躲进偏僻的殿宇,指望能躲过乱军。有人干脆跪在地上,对着西方磕头,求昭武军饶命。
只有一个人,站在立政殿窗前,一动不动。
长孙无垢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。
她已经知道了。
昨夜,就有消息传来。
那一刻,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但她没有哭。
她不能哭。
三个孩子还在睡着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转身,走到摇篮边,看着那三张熟睡的小脸。承乾、泰儿、丽质……他们还那么小,还不懂得什么叫死亡,什么叫国破家亡。
长孙无垢伸出手,轻轻抚过长子的脸。
“承乾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你父皇……不回来了。”
眼泪终于滑落。
甘露殿。
李渊坐在御座上,一动不动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这里了。自从被逼退位,他就搬去了大安宫,每日饮酒度日,不问政事。今天,他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,坐上了这张曾经属于他的椅子。
殿门被推开。
裴寂颤巍巍地走进来,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……”
李渊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裴寂,你叫错人了。朕已经不是陛下了。”
裴寂老泪纵横,伏地不起。
李渊站起身,走到殿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“世民……死了?”
裴寂哽咽道:“是。渭水一战,玄甲军全军覆没,陛下……自刎殉国。”
李渊沉默了很久。
他对李世民,感情复杂。
这个儿子,杀了他另外两个儿子,逼他退位,让他成了史上最憋屈的太上皇。他恨过他,怨过他,甚至咒过他。
可那终究是他的儿子。
是他亲手养大的儿子。
是他曾经最骄傲的儿子。
“好……”李渊喃喃道,“好……死得好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不知是在说反话,还是真的这么想。
裴寂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陛下,昭武军已到城下,五十万大军围城。房玄龄和杜如晦正在商议献城投降的事……”
“投降?”李渊转过身,看着他,“裴寂,你说,朕该怎么办?”
裴寂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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