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城外,指着南面。
“徐世绩派人射来一封信,说我是‘当年避役太原’的逃兵。他把那层皮,生生撕开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忽然变得高亢。
“我逃过一次了,不能再逃第二次!再逃,我有什么面目去见陛下?有什么面目去见那些战死的弟兄?”
城头一片死寂。
有人低下头,有人握紧了刀柄。
“你们想降的,我不拦着。城门就在那里,你们自己走。”长孙顺德一字一句,“但我不走。我要打,打到最后。就算死,也要死在战场上。”
沉默。
良久,副将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将军不降,我等也不降!”
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。
两千多人,齐齐跪倒。
“不降!不降!”
长孙顺德看着这一幕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点热气压下去。
“好。”他拔出长刀,“今晚,咱们往南突。能突出去,是命。突不出去——”
他顿了顿,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城外,徐世绩大营。
斥候飞马来报:“将军,陈仓城内似有异动。城头士卒聚集,隐约有呼喊声,听不清说什么。”
徐世绩站在舆图前,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他决定了。”
程名振一愣:“将军是说……”
“他不会降的。”徐世绩转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远处那座城池,“他逃过一次,不会再逃第二次。今晚,他会拼死突围。”
程名振脸色一变:“那咱们……”
徐世绩走回舆图前,手指落在城南五里处——渭水南岸,一个叫“马家渡”的地方。
“他只有一条路——往南,渡渭水,进南山。”徐世绩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条路上,他以为没有伏兵。”
程名振恍然:“将军的意思是,他以为咱们会把兵力集中在大散关和陈仓,不会在南面设伏?”
“对。”徐世绩点头,“所以咱们就在南面等他。”
他指着舆图上的马家渡。
“这里,埋伏八千人。记住,不要早早现身,等他渡河渡到一半,再动手。”
“是!”
程名振领命而去。
徐世绩独自站在舆图前,望着陈仓的方向。
“长孙顺德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。能不能抓住,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亥时三刻,夜色如墨。
陈仓城南门,无声打开。
两千余残兵鱼贯而出,马裹蹄,人衔枚,没有火把,没有声响。他们沿着城墙根向南疾行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长孙顺德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没有披甲。
那身跟随他十年的明光铠,太沉了,跑不快。他只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,外面套一件皮甲,轻便利落。
但他的刀,是最锋利的那把。
突围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——徐世绩会在哪里设伏?
大散关方向?不会,那里是围城,不会动。
陈仓城外?也不会,那里是空城,他留了一百多人虚张声势。
那就只有……
南面。
可是南面若设伏,他怎么会让自己出来?
除非……
除非徐世绩故意的。
故意让他出来,故意给他一条生路,然后在生路的尽头,等着他。
长孙顺德握紧刀柄,手心都是汗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就算是陷阱,他也要闯一闯。
大不了,就是一死。
寅时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两千残兵终于望见了渭水。
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,对岸是连绵的青山——南山。只要渡过河,钻进山里,就有活路。
“快!找船!”长孙顺德嘶吼着。
但渡口没有船。
徐世绩早就把船都收走了。
“下水!泅渡!”长孙顺德一咬牙,第一个跳进水里。
初春的渭水,冰冷刺骨。他浑身一激灵,差点抽筋。但他咬着牙,拼命向对岸游去。
身后的士卒们纷纷跳下水,黑压压一片人头,在河面上浮动。
游到河心时,长孙顺德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。
不是水声。
是马蹄声。
无数马蹄踏地的闷响,像闷雷一样,从对岸传来。
他抬起头,望向对岸。
对岸的树林里,突然涌出无数火把!无数昭武军骑兵从林中冲出,沿着河岸列阵,弓箭上弦,长槊指天!
“中计了……”长孙顺德喃喃道。
下一个瞬间,箭矢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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