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水城外,渭水南岸。
苏定方站在高处,望着远处那座孤城。晨光中,天水的轮廓清晰可见,城头隐约有旗帜飘动。
“将军。”副将周绍基策马上前,“按您的吩咐,东门外的旗帜已经全部插好了。五百面旗,一眼望过去,像是驻了至少两万人。”
苏定方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城南。
那里有一条山谷,蜿蜒通向东南方向——那是通往陈仓道的方向。也是侯君集若能突围,最有可能选择的路。
但李靖说,要让他自己选择。
怎么选?让他觉得每条路都有希望,又每条路都危险。让他反复权衡,反复犹豫。让他把有限的粮草和时间,都消耗在猜疑中。
“走吧。”苏定方调转马头,“回营。”
东门外,五百面赤旗迎风招展,密密麻麻,像一片红色的海洋。
城头守军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将军!”一个校尉飞奔到府衙,“城外有情况!东门外突然多了好多旗帜,怕是昭武军的主力调到东边来了!”
侯君集正在舆图前沉思,闻言抬起头。
“多少?”
“至少……至少五百面!按一面旗代表一队兵来算,少说有两三万人!”
侯君集眉头一皱。
两三万人?
苏定方总共四万人,若在东门放了这么多,那南门、西门必然空虚。难道他想从东门主攻?
他快步登上城楼,向东望去。
果然,东门外那片开阔地上,密密麻麻插满了赤旗。风吹过,旗帜猎猎作响,气势惊人。
但侯君集看了一会儿,忽然冷笑。
“苏定方,你想骗我?”
他指着那些旗帜对身边的将领道:“你们看,那些旗帜插得太整齐了,一排排的,像是有人故意摆的。若是真的驻军,营地必有炊烟,必有马嘶人声。你们听,有什么动静?”
众人侧耳倾听,除了风声,什么也没有。
“他是在虚张声势。”侯君集转身下城,“不用管他,各门守好便是。”
城外,苏定方大营。
“将军,唐军没有动静。”斥候来报,“城头守军只是看了几眼,就缩回去了。”
苏定方笑了。
“他知道我在虚张声势。好,那明天咱们就实给他看。”
第二日,辰时。
东门外的旗帜,一夜之间撤去了大半,只剩下不到一百面。
城头守军面面相觑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快禀报将军!”
侯君集再次登城,望着那稀稀拉拉的旗帜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昨天还是五百面,今天只剩一百面。苏定方在搞什么鬼?
就在这时,南门外突然响起号角声。
“报——!南门外发现昭武军,约三千人,正在列阵!”
侯君集心头一跳。
南门?
他快步赶到南门,登城望去。
果然,南门外三里处,三千昭武步卒正在列阵。前排盾牌手,后排弓箭手,再后面隐约有云梯,一副要攻城的架势。
“将军,他们想攻南门?”
侯君集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三千人看了很久。
三千人攻城?开玩笑。苏定方有四万人,若真想攻城,至少得调一万以上。三千人,不过是试探。
但试探什么?
试探南门的守备?还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昨天的东门。
昨天虚张声势,今天佯攻南门。苏定方到底想干什么?
“传令南门守军,严加戒备,但不许出战。”侯君集沉声道,“我倒要看看,他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城外,南门外。
苏定方亲自督阵,看着那三千步卒装模作样地列阵、擂鼓、放箭。
城头守军很克制,只还击,不出城。
打了半个时辰,苏定方挥挥手。
“收兵。”
三千步卒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的箭矢和一片狼藉。
城头守军松了口气,却满心疑惑。
这就走了?
第三日。
东门,旗帜又多了,三百面。
南门,又有三千人列阵,这次还多了几辆云梯车。
西门,斥候来报,发现小股昭武军活动。
北门,同样有动静。
侯君集这一天上了四次城楼,从东跑到西,从南跑到北。每处都有动静,但每处都不大。像是有人在他四周点了一堆小火,不烫人,却让人一刻不得安宁。
入夜,他回到府衙,疲惫地坐下。
“将军,”王长谐小心翼翼地问,“苏定方到底想干什么?”
侯君集闭着眼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想让我分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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