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,矮丘上。
三千老弱伏兵蜷缩在草丛中,冻得瑟瑟发抖。他们都是新兵,甚至没上过几次战场,此刻握着刀的手都在抖。
“将军,咱们……咱们真的能行吗?”一个年轻士卒小声问。
领兵的校尉看了他一眼,咬牙道:“行也得行,不行也得行。都督说了,咱们的任务就是败——败得越像越好。”
远处,马蹄声渐近。
侯君集的大军,来了。
“准备——”校尉压低声音,“等他们进入伏击圈,就放箭。放一轮就跑,记住,跑得越狼狈越好!”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八百步,五百步,三百步……
“放箭!”
矮丘上,箭矢如雨,稀稀拉拉地射向唐军。
侯君集勒住马,眼中闪过一丝冷笑。
果然有伏兵。
但看这箭矢的稀疏程度,最多三千人,而且准头差得很,显然是新兵。
“冲!”他长槊一挥,“杀过去!”
八千精锐如潮水般涌上矮丘。
那三千老弱只放了两轮箭,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校尉大喊“撤”,自己第一个掉头就跑。士卒们更是没命地逃,兵器扔了一地,有人连鞋都跑丢了。
侯君集追出三里,连斩数十人,大获全胜。
“将军神威!”亲兵兴奋道,“李靖的伏兵不堪一击!”
侯君集却忽然勒住马。
不对。
太顺了。
李靖的伏兵,就这么点人?就这么不堪一击?
他猛地回头,望向身后的河谷。
那里,应该有刘霸道的五千精锐。
但现在,河谷方向传来喊杀声——不是进攻的喊杀,而是惨烈的厮杀声!
“不好!”侯君集脸色大变,“中计了!快回援!”
一刻钟前。
河谷中,刘霸道正等着出击的信号。
按照计划,等侯君集与伏兵交上手,他就从侧翼杀出,与侯君集前后夹击。可左等右等,信号一直没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皱眉。
就在这时,两侧山坡上,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!
五千昭武精锐从山坡上俯冲而下,如两道铁壁,狠狠撞进刘霸道的侧翼!
“不好!中计了!”刘霸道大惊失色。
但他的兵在河谷中集结,根本没来得及展开。昭武军的突袭太突然,唐军一片混乱,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。
“结阵!快结阵!”刘霸道嘶吼着,拼命收拢队伍。
但昭武军的攻击太猛了。他们从两侧杀入,像两把尖刀,硬生生将五千唐军截成数段。
刘霸道浴血厮杀,连斩昭武军校尉两人,士卒数十人。但身边亲兵越来越少,包围圈越来越小。
就在这时,身后又传来马蹄声。
阿史那思摩的五千突厥骑兵,从河谷后方杀到!
“杀!”阿史那思摩长枪一指,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来。
前后夹击,左右包抄。
刘霸道被团团围住,像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他拼命冲杀,试图杀出一条血路。但昭武军和突厥骑兵太多了,杀了一层又一层。
一支冷箭射中他的后背,他身子一晃,被冲上来的昭武士卒乱刀砍死。
侯君集率军赶到时,河谷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
五千精锐,战死三千余,被俘一千余,只有不到五百人浑身浴血逃了出来。刘霸道的尸体被砍得面目全非,只能从甲胄辨认。
侯君集勒住马,浑身冰凉。
他明白了。
李靖的三千老弱,是故意送给他的诱饵。
他以为自己赢了,放心大胆地追击,却让刘霸道的精锐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。
他中了李靖的计。
不是将计就计。
是将计就计之就计。
“将军!”王长谐满脸血污,策马冲到他面前,“快退!突厥骑兵追来了!”
侯君集抬头,望向河谷后方。
那里,烟尘滚滚,马蹄声如雷。
阿史那思摩的突厥骑兵,正向这边杀来。
而身后,那些刚刚被他击溃的“老弱”,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堵住了他的退路。
“撤!”侯君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“撤回城中!”
残兵败将仓皇东逃,一路丢盔弃甲。突厥骑兵追出二十里,又斩杀数百人,才收兵回营。
天亮时,侯君集带着不到四千残兵退回天水城。
加上原本留下的守军,他手里还剩不到一万三千人。
五千精锐,一天之间,没了。
天水城头,侯君集望着城外那连绵的昭武军营,脸色铁青。
“李靖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你到底还有多少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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