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德愣住,随即恍然。
这封信,名义上是给李世民的,实际上是要让统叶护知道——颉利还有用,还能牵制沈宏。这样,统叶护就不会轻易把颉利当成弃子。
“高,实在是高。”阿史德由衷赞叹。
颉利却没有得意,只是望着东方,眼中满是复杂。
那里,是他曾经的家园。
那里,有他曾经的荣耀。
如今,只剩仇恨。
次日,西突厥牙帐。
统叶护高坐上方,两侧是三部首领——左厢咄陆部、右厢弩失毕部,以及铁勒、契苾等附庸部落的代表。
“诸位,”统叶护开门见山,“中原要变天了。关中一战,很快就会打响。咱们西突厥,该怎么办?”
话音刚落,咄陆部首领乙毗咄陆便站起来。
“可汗!这是天赐良机!沈宏的主力全在关中,河西、陇右必然空虚。咱们率十万铁骑东进,先取河西,再夺陇右,趁势南下,与李世民东西夹击!等灭了沈宏,中原就是咱们的牧场!”
他话音落下,几个少壮派首领纷纷附和。
“对!打!错过这个机会,后悔一辈子!”
“中原人内战,正是咱们扩张的时候!”
统叶护没有表态,看向弩失毕部首领俟利发。
俟利发是老人,头发花白,行事稳健。他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乙毗咄陆说得不错,确实是个机会。但老夫想问一句——打了之后呢?”
乙毗咄陆皱眉:“什么之后?”
“打完沈宏之后。”俟利发看着他,“沈宏有三十万大军,咱们就算和李世民联手,胜了也是惨胜。到时候,李世民坐拥关中,咱们占据河西陇右。然后呢?李世民会甘心让咱们占着那些地方吗?他会不会调转枪头,跟咱们打?”
乙毗咄陆语塞。
俟利发继续道:“别忘了,李世民也不是善茬。他能从隋末乱世杀出来,能打败李轨、薛仁杲、刘武周,能在玄武门杀了自己的亲兄弟……这样的人,会跟咱们真心合作?打沈宏的时候,他是盟友。打完沈宏,他就是下一个敌人。”
帐中一片沉默。
乙毗咄陆不甘心:“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?眼睁睁看着沈宏吞并关中,壮大实力,然后来打咱们?”
俟利发摇头:“老夫没说什么都不做。老夫的意思是——不能贸然出兵,要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结果。”俟利发看向统叶护,“可汗,咱们最有利的位置,是观望。沈宏胜,咱们就派使者去洛阳,称臣纳贡,换取和平,再暗中积蓄力量。李世民胜,咱们就联络他,结盟抗沈,顺便捞点好处。等他们两败俱伤,才是咱们真正出手的时候。”
乙毗咄陆还想争辩,统叶护抬手制止。
“俟利发说得有理。”他缓缓道,“沈宏和李世民,都不是好惹的。咱们贸然插手,搞不好引火烧身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“传令——三部兵马,秘密向东部边境集结。对外就说例行换防。同时,派斥候潜入河西、陇右,打探昭武军的虚实。另派使者,分别前往洛阳和长安,以‘祝贺’为名,探探两边的口风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记住,咱们西突厥,现在要的不是打仗,是活着。活得越久,机会越多。”
众首领齐声应诺。
三日后,一队人马悄悄离开颉利的营地,向东而去。
为首的是一个叫阿史德暾的千夫长,颉利最信任的心腹。他怀里揣着一封密信,封皮上写着“大唐皇帝陛下亲启”。
信很短,但字字千钧。
“臣颉利顿首:闻陛下困守长安,沈贼围城,臣心如焚。臣虽败亡,然麾下尚有三千铁骑,皆百战之余。若陛下需臣牵制沈贼西线,臣愿率部东进,袭扰河西、陇右,使沈贼首尾难顾。事成之后,但求陛下助臣收复东突厥故地,臣当世为藩屏,永不相负。”
阿史德暾策马而行,心中却满是疑虑。
这封信,真的有用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是可汗最后的希望了。
东方的天际,隐隐透出一线红光。
那是朝阳,还是战火?
他不知道。
长安城,太极宫。
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悬在城头。
甘露殿内,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透骨的寒意。
李世民坐在御案后,面前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突厥人。
阿史德暾。
颉利的使者。
“大唐皇帝陛下,”阿史德暾单膝跪地,右手抚胸,姿态恭敬至极,“臣奉颉利可汗之命,千里而来,为陛下献上一策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说。”
阿史德暾抬起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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