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外三十里,一队残兵出现在官道尽头。
三十七骑。
这是两万河套唐军仅剩的全部。
为首那人伏在马背上,甲胄残破,肩头裹着渗血的绷带,头盔早已丢失,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——李道宗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长安城的轮廓,眼中涌出泪水。
“回来了……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身后的亲兵们同样狼狈,有人伏在马上已经昏迷,有人半边身子都是干涸的血迹。他们从河套突围,穿越雪原,绕过昭武军的封锁线,昼伏夜出,死了一百多个兄弟,才换回这三十七条命。
长安城越来越近。
城头守军看到这支残兵,起初以为敌袭,待看清旗帜,慌忙开城门。
李道宗策马入城的那一刻,终于支撑不住,从马上栽下。
“道宗将军!道宗将军!”
他被人扶起,只来得及说一句“带我去见陛下”,便昏死过去。
太极宫,甘露殿。
李世民坐在御案后,看着跪在殿中的李道宗,脸色苍白如纸。
李道宗已经醒来,浑身裹着绷带,跪姿却依旧挺拔。他一字一句,将河套之战从头到尾禀报——五原突围,灵武中计,屈突通中箭,刘文静力竭,两万精锐全军覆没,他自己是如何在刘文静拼死掩护下杀出重围……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、尉迟恭、房玄龄、杜如晦等重臣分列两侧,无一人出声。
李世民闭上眼睛。
良久,他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刘文静……屈突通……尸首何在?”
“苏定方……命人厚葬于灵武城外。”李道宗垂首,“立碑,写明身份。末将……末将无能,无法抢回两位将军遗体。”
李世民没有责怪。
他只是又沉默了很久。
“刘文静,”他喃喃道,“当年随父皇起兵晋阳,是开国元勋。屈突通,隋朝旧臣,归唐后忠心耿耿,从无二志……如今,都死在苏定方手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苏定方……苏定方……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疲惫,“朕本以为,沈宏身边只有李靖、徐世绩、刘黑闼。现在又多了一个苏定方。他沈宏,凭什么收揽这么多能人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长孙无忌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陛下,河套虽失,但关中犹在。臣有一策,或可挽回一二。”
李世民转身看他。
“讲。”
长孙无忌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河西走廊西端:“吐谷浑故地。”
“吐谷浑?”房玄龄皱眉,“慕容氏早已被灭,残余势力星散,何足为援?”
“正因其残余,才可用。”长孙无忌道,“慕容氏虽灭,但吐谷浑遗民尚存,且与河西、陇右豪强多有联姻。若能扶持其复国,许以重利,慕容氏必愿为陛下牵制沈宏西线。届时,沈宏若取关中,西线便有后顾之忧;若不取关中,我军可得喘息之机。”
李世民沉吟。
“慕容氏现在何处?”
“臣已查实,慕容顺率残余族人避居大通河谷(今青海大通县一带),聚众三千余帐,可战之兵约五千。”长孙无忌道,“若能遣使联络,许其复国,赠以粮草兵甲,必为陛下所用。”
“遣使?”房玄龄摇头,“沈宏在河西已设朔方都督府,苏定方虎视眈眈。使者如何过去?”
“走陇右。”长孙无忌道,“陇右尚在我手,自洮州(今甘肃临潭)西出,可抵大通河谷。虽有风雪,但精锐小队可行。”
李世民看着舆图,目光闪烁。
他忽然转头,看向李道宗。
“道宗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刚从河套杀出来,本该休养。但朕身边,能信得过且熟悉西陲的,只有你了。”李世民走到他面前,亲手扶起他,“你可愿再为朕走一趟?”
李道宗眼眶一热,单膝跪地:“末将这条命是捡回来的,陛下但有所命,万死不辞!”
“好。”李世民拍拍他肩,“挑选三十精锐,护卫使者前往大通河谷。使者——”
他看向长孙无忌:“谁可当此任?”
长孙无忌想了想:“封伦如何?”
封伦,字德彝,以善辩著称,曾为隋朝内史舍人,归唐后深得信任。此人言辞锋利,最擅揣摩人心。
李世民点头:“准。传封伦来见。”
三日后,一支三十余人的小队,在夜色中悄然离开长安,向西而去。
李道宗策马在前,封德彝紧随其后。他们绕过昭武军的哨探,翻越陇山,一路向西,昼伏夜出,十日后终于抵达大通河谷。
河谷深处,有数百顶帐篷散落其间,炊烟袅袅,牛羊在雪地里刨食。
李道宗勒马,望着这片简陋的营地,心中感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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