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杨云曦迁入新居——清音阁,离萧美娘的昭阳殿不远,中间只隔一道小门。
搬家那天,萧美娘亲自来了。
“妹妹看看,还缺什么?”她拉着杨云曦的手,在殿内转了一圈,“这架子是放书的,这柜子放衣裳,这软榻是陛下特意让人加的——他说你喜欢坐在窗前发呆,冬天冷,加了软榻就不怕了。”
杨云曦愣住。
沈宏……还记得她喜欢坐在窗前?
萧美娘看她表情,笑了:“陛下对妹妹,是用了心的。”
杨云曦眼眶微红。
她想起那些坐在梧桐院窗前发呆的日子,一个人,一整天,看天看树看鸟雀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遗忘的,被抛弃的,没有人在乎的。
可现在她知道,有人在看。
“娘娘,”她轻声道,“妾身……不知道怎么谢您。”
萧美娘笑了,拉着她坐下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妹妹只要记住一件事——在这宫里,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。
杨云曦怔怔地看着她。
萧美娘的目光温和而坚定,没有试探,没有防备,只有真诚。
“陛下能走到今天,不是靠一个人。”萧美娘说,“他靠的是所有人——魏徵、李靖、徐世绩、苏定方,还有后宫这些姐妹。每个人都能帮到他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”
她握着杨云曦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“妹妹在草原待了二十二年,懂草原,懂突厥,懂那些部落首领心里想什么。这本事,满朝文武加起来,未必比得上妹妹一个人。”
杨云曦的眼泪,又涌出来。
但这次,是暖的。
“娘娘,”她哽咽道,“妾身……妾身会好好做的。”
萧美娘笑了,把她拥进怀里。
“好妹妹。”
当晚,沈宏来清音阁用晚膳。
杨云曦亲自下厨,做了四菜一汤——两道草原风味,两道汉地家常,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。
“陛下尝尝。”她盛了一碗汤,双手递过去。
沈宏接过,喝了一口。
“比上次还好。”他放下碗,看着她。
杨云曦脸微红,低头给他布菜。
吃着吃着,她忽然轻声说:“陛下,妾身有件事想求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奥射……他想学骑马。”杨云曦有些忐忑,“国子监的功课他都做完了,先生说他有天分。他说想学骑马,将来去草原,替陛下办事。”
沈宏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杨云曦想了想:“妾身觉得……草原的孩子,不能忘了骑马。但妾身怕耽误他读书。”
沈宏笑了。
“让他学。”他说,“朕会让御马监的人教他。等学好了,朕带他去北苑打猎。”
杨云曦眼睛一亮,起身就要跪。
沈宏拉住她:“干什么?”
“谢陛下……”
“谢什么?”沈宏把她按回座位,“那是你儿子,也是朕的……嗯,算是半个儿子吧。”
杨云曦愣住。
半个儿子?
她看着沈宏,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不是让奥射认他当爹,而是——他会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,照顾奥射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眼眶又红了。
沈宏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她碗里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,“以后的日子还长,别动不动就哭。”
杨云曦低头,吃了一口,眼泪却掉进碗里。
沈宏看着她,忽然伸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云曦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抬头。
“以后,”沈宏说,“在朕面前,可以哭,可以笑,可以生气,可以撒娇。不用端着,不用忍着,不用装没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温和。
“因为你回家了。”
杨云曦怔怔地看着他,然后,终于笑出声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涌出来。
但这次,是笑着哭的。
烛光下,杨云曦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,头发松松挽着,脸上不施脂粉,却有一种温润的光泽。如今她吃得好了,睡得稳了,人圆润了些,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瘦得颧骨突出。
“过来。”沈宏伸手。
杨云曦走过去,把手放进他掌心。
他的手很暖,带着屋外沾染的凉意,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。
沈宏拉着她坐下,让她坐在自己腿上。
杨云曦有些不自在——她这辈子,从来没有这样坐过。草原上的男人不这样抱女人,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,直接把人按倒。
但沈宏就这样抱着她,什么都不做,只是轻轻揽着她的腰。
“云曦。”他叫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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