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上的被褥凌乱不堪。杏色的料子上,绣着的缠枝莲纹被揉得皱成一团。两只枕头,一只掉在地上,一只被挤到墙角。
窗外的风大了些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但屋里的两个人听不见。
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咚,咚,咚。
越来越快。
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。
风停了。
烛火重新稳定下来,静静地燃烧着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杨云曦摇摇头,把脸埋在他胸前,闷声道:“不疼。”
其实疼。
二十二年了,她几乎忘了这种感觉。不是草原上那种被迫承受的疼痛,而是……被彻底占有的那种疼。
但疼里带着酥,带着麻,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满足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烛光下,他的脸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眉宇间的锐利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餍足后的慵懒。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看什么?”他问。
“看你。”杨云曦轻声说,“看把妾身变成女人的人。”
沈宏挑眉:“你本来就是女人。”
“不是。”杨云曦摇头,“以前是公主,是可敦,是工具。现在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弯起来,“现在是女人。”
沈宏笑了,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“陛下,”杨云曦忽然问,“妾身和别人……不一样吗?”
“什么不一样?”
“在榻上。”她脸红了,却没有躲,“妾身三十六了,不是小姑娘了,身子也……也旧了。陛下会不会觉得……”
沈宏捂住她的嘴。
“别胡说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“你知不知道,你和别人哪里不一样?”
杨云曦摇头。
沈宏想了想,慢慢道:“别人是花,你是树。”
杨云曦愣住。
“花好看,香,娇嫩。”沈宏说,“但花期短,风一吹就谢了。可树不一样——树有根,有干,有年轮。风吹过,雨打过,雪压过,它还在那儿,越长越深,越长越稳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深邃。
“朕刚才抱着你的时候,感觉到的不是软,是韧。像草原上的草,踩倒了,自己会站起来。像阴山上的松,雪压断了枝,来年还会发新芽。”
杨云曦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但这次,是笑着哭的。
“陛下,”她哽咽道,“妾身……妾身值吗?”
沈宏看着她。
眼角有细纹,唇边有法令,身上有疤痕。她不是最好的年华,不是最美的容貌,不是最嫩的肌肤。
但她眼里有东西。
那是在风雪里活下来的人才有的光。
“值。”他说。
杨云曦再也忍不住,扑进他怀里,哭出声来。
沈宏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窗外,月亮渐渐西斜。
屋里,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。
很久很久,杨云曦才止住哭。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,却亮得惊人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妾身想跟您说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妾身这辈子,嫁过三个男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启民可汗,是个好人,但他是把我当女儿养的。始毕可汗,他……他想要我,但我没给。处罗可汗,他敬我,但他心里装的是草原。”
她看着沈宏,一字一句。
“只有陛下,把妾身当人。”
沈宏沉默片刻,然后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以后,”他说,“朕会把你当女人。”
杨云曦笑了。
她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咚,咚,咚,沉稳有力。
像草原上战鼓的声音。
但又不一样。
战鼓催人上战场,这个心跳,催她回家。
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,沈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困了?”
“嗯……”杨云曦迷迷糊糊应了一声。
“睡吧。”
他拉了拉被褥,把她裹紧。
她已经睡着了。
沈宏笑了笑,吻了吻她的发顶,也闭上眼。
窗外,月光洒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
像祝福。
次日清晨,乾阳殿。
萧美娘来时,沈宏已经起身,正在批奏折。案上那碗汤已经凉了,碗边还搭着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。
“陛下昨晚睡得可好?”萧美娘笑吟吟地问。
沈宏抬头看她,也笑了:“皇后明知故问。”
萧美娘走到他身边,瞥了一眼那碗凉透的汤:“杨妹妹做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好喝吗?”
“好喝。”沈宏顿了顿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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