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美娘也笑:“陛下是想让她知道,她儿子在国子监过得很好。”
“知道又如何?”
“知道陛下不是要斩草除根。”萧美娘看着他,“知道她儿子活着,而且在读书,在学汉人的东西。这对一个母亲来说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沈宏懂。
对一个被俘的母亲来说,知道自己儿子活着,甚至过得不错,比什么都管用。
“还不够。”沈宏起身,走到窗边,“知道儿子活着,她只会更煎熬——儿子变成了汉人,她还是突厥的可敦。两边撕扯,比单纯的恨更难熬。”
萧美娘走到他身边:“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她?”
沈宏沉默片刻。
“今天。”
萧美娘有些意外,但没问为什么。
沈宏转身,看着她:“陪朕一起去?”
萧美娘摇头:“臣妾不去。有些话,得陛下单独跟她说。”
她伸手,替沈宏整了整衣领,轻声道:“臣妾等陛下的好消息。”
沈宏握住她的手,捏了捏,然后松开。
永巷在皇宫西北角,是前朝安置失宠妃嫔的地方。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高的红墙,墙根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。走在里面,脚步声被墙围住,一下一下,格外清晰。
梧桐院在巷子最深处。
沈宏走到院门前,停了停。
院门半掩着,里面静悄悄的,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。他没有让人通报,自己推门进去。
院子不大,三棵梧桐树光秃秃地立着,树下是一口井,井台边放着个木桶。正屋的门关着,窗纸透出昏黄的亮光。
沈宏走到正屋门前,抬手敲了敲。
里面没声音。
他又敲了敲。
“谁?”一个沙哑的女声传出,带着戒备。
“朕。”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,门开了。
义成公主站在门内,穿着一身素色襦裙,头发简单挽着,没有任何首饰。她比三个月前瘦了些,颧骨更明显,眼窝微微凹陷,但那双眼睛——依旧像一潭死水。
不,不是死水。
死水里,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“陛下。”她微微欠身,礼数周全,但没有任何温度,“妾身不知陛下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
沈宏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明明知道朕会来。”他说,“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。”
义成公主没接话。
沈宏跨进门槛,四下打量了一眼。
屋子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榻,一张桌,两把椅子,一个衣柜,墙角放着个铜火盆,炭火烧得正旺。桌上摆着几本书——是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之类的东西,显然是宫里按例配的。
“坐吧。”沈宏自己在桌边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义成公主站着没动。
沈宏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她。
过了很久,义成公主才慢慢走过去,坐下。
两人隔着桌子对视。
“陛下今日来,”义成公主先开口,“是要赐死妾身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要问草原的事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要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,“要妾身侍寝?”
沈宏笑出声。
不是冷笑,是真的被逗乐了。
“杨云曦,”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晾你三个月吗?”
杨云曦没说话。
“因为朕在想,怎么跟一个见过五个皇帝的女人说话。”沈宏看着她,“夸夸其谈,她会觉得朕轻浮。威逼利诱,她会觉得朕下作。什么都不说,她又会觉得朕是来消遣她的。”
他顿了顿,笑道:“所以朕干脆不来。让你自己想。”
杨云曦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“那陛下想好了吗?”她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沈宏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化雪的湿气。院子里的三棵梧桐树,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水滴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你儿子在国子监。”沈宏背对着她,声音很平静,“住东厢第三间,穿青衫,学《孝经》,字写得不好,但很认真。朕让人关照他,功课若是好,下次朕去国子监,要考他。”
身后,长久的沉默。
沈宏转身。
杨云曦依旧坐在桌边,但她的手在发抖。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,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陛下……想用他威胁妾身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朕要是想威胁你,三个月前就威胁了。”沈宏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,“朕只是告诉你,他活着,活得很好。吃穿不愁,有书读,有人教。等他长大了,朕会封他个爵位,让他去安北都督府历练。若是立了功,以后有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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