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宏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面前那条轻纱,看着跪伏在地的月奴,看着她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后颈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站起身,走到月奴面前。
月奴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——是紧张,是期待,还是别的什么,沈宏分不清。
“抬起头。”
月奴缓缓抬头。
烛火映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深得像井,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。可那眼底深处,却有一丝……
沈宏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是恐惧?是算计?还是别的什么?
不重要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,虽然早就知道。
“月奴。”她答,声音比预想的低,带着一点西域口音,软软的,糯糯的,像蜜糖化在舌尖。
沈宏点点头。
他转身,走回座位,端起那杯三勒浆,抿了一口。
辛辣入喉,后味甘甜。
“从今日起,”他说,“你叫月奴。不是谁的奴婢,是朕的月奴。”
月奴愣住了。
她抬头看他,眼里是不敢置信。
奴婢——在西域,那是奴隶的意思。可他说“不是谁的奴婢”,又说“是朕的月奴”。
那是恩宠。
是把她从奴婢的身份里摘出来,放在一个只有他能称呼的位置。
“谢……谢陛下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沈宏摆摆手:“起来吧。你的舞,朕很喜欢。朕给你们这支舞队赐个名——”
他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就叫‘飞燕’。你们跳起来时,像燕子飞过天空。”
飞燕。
不是胡燕,不是西域燕,是飞燕——中原的诗里、词里、画里,最常见的意象。
月奴听不懂这名字里的深意,但她能感觉到,这是恩宠。
“谢陛下赐名。”她再叩首。
沈宏看向萧美娘。
萧美娘笑着点点头——那是默许,是认可,也是“随你”的纵容。
沈宏又看向月奴。
她还跪着,低着头,可那露出的耳尖,红得像要滴血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支舞。
想起她旋转时飞扬的裙摆,想起她弯成拱桥时惊人的柔软,想起她落在他面前时微微喘息的模样,想起那滴将落未落的汗珠。
心头又跳了一下。
“今晚,”他说,“你留下。”
月奴浑身一颤。
她抬头看他,眼里是惊,是喜,还有一丝……
沈宏看不清了。
萧美娘已经起身,笑着朝沈宏福了福:“臣妾告退。”
沈宏握住她的手,捏了捏。
萧美娘凑到他耳边,轻声道:“悠着点,别累着。”
沈宏失笑。
萧美娘笑着离去。魏徵等人也识趣地告退。
殿门关上。
烛火摇曳。
十二个胡姬还跪着,不敢动。
沈宏摆摆手:“你们下去吧。”
领舞的另一个胡姬抬头,看了月奴一眼,又飞快低头,带着其余十人退下。
殿内只剩沈宏和月奴。
月奴还跪着,垂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沈宏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怕?”
月奴摇摇头,可那颤抖出卖了她。
沈宏笑了。
他抬手,轻轻抬起她的下巴。
烛火映在那张脸上——高挺的鼻梁,深邃的眼窝,饱满的红唇,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。美得惊心动魄,媚得勾魂摄魄。
可眼底深处,还有一丝……
沈宏忽然想起飞仙楼那日,她给他倒茶时的眼神。
那眼神,不是奴婢看主人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,有别的什么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月奴一愣:“月……月奴……”
“我是问,你原本的名字。”
月奴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阿依慕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叫阿依慕。在龟兹话里,是‘月亮’的意思。”
月亮。
月奴——阿依慕。
沈宏忽然笑了。
他松开她的下巴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正月的夜空清澈如洗,一轮圆月挂在天心,皎洁如银盘。
“阿依慕。”他轻声念了一遍,“月亮。”
月奴跪在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看不懂这个男人。
他把她从郑家要来,放在掖庭,晾了两日。今日召她献舞,她拼尽全力跳得最好,可他没有像男子看到绝色女子一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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