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原城头,刘文静看到了灵武方向——没有任何动静。
三日了。
他每日黄昏举烽火,但灵武方向始终沉寂。没有接应,没有回应,只有茫茫雪原。
“屈突通……”他喃喃,眼中闪过一丝苦涩,“你是信了那封信,还是怕了苏定方的诡计?”
李道宗急道:“将军,不能再等了!每等一日,便耗一天粮,再等下去,就算屈突将军来援,我们也没力气突围了!”
刘文静闭目沉思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决绝。
“明日辰时,全军出城。”
“不等屈突将军了?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刘文静转身下城,“传令下去,今夜饱餐,明日轻装。能带的粮草都带上,带不走的……烧了。”
“是!”
辰时。
五原城门大开,一万唐军鱼贯而出,在雪原上列阵。
刘文静披甲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城池。城头,五原的旗帜还在飘扬——那是留给苏定方的空城。
“出发。”
大军向西,踏雪而行。
雪很深,没过马蹄,行军极慢。刘文静知道,苏定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走了一上午,走了不到二十里。
午时刚过,斥候飞马来报:“将军!前方十里,发现昭武军!”
刘文静勒马,望向西面。雪原尽头,隐约可见黑压压的阵列,像一条蛰伏的黑龙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拔刀出鞘。
“列阵——迎敌!”
与此同时,灵武城头。
屈突通站在风雪中,遥望东方。他看不见五原,看不见刘文静,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和漫天飞雪。
“将军,”段志玄轻声道,“我们真不出兵吗?”
屈突通沉默。
他也在问自己。
万一刘文静真的突围了,万一他被苏定方截杀在半路……那自己岂不是见死不救?
可若出兵,万一中了苏定方的埋伏呢?
他闭上眼,脑海中反复推演,却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到何时?”
“等到……”屈突通睁开眼,望向东方,“等到我们能看见烟尘,听见喊杀。等到确认那不是圈套。”
段志玄欲言又止,最终只能垂首。
雪越下越大,几乎看不清十丈外的景物。
远处,隐隐有闷雷般的声响传来——那是马蹄踏雪的声音,还是厮杀的声音?分不清。
屈突通握紧城垛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知道,刘文静可能正在浴血厮杀。
但他只能等。
战场中央,两军已经撞在一起。
刘文静亲自冲杀在前,长槊连挑三名昭武军骑卒。李道宗率中军紧随其后,死死护住帅旗。
但苏定方的兵太多了。
他们从三面围过来,像潮水一样,一浪接一浪。唐军每前进一步,都要付出惨重代价。
“将军!”李道宗浑身浴血,冲到他身边,“昭武军人太多了!我们冲不过去!”
刘文静望向西面——灵武方向,依旧没有援军的影子。
他惨然一笑。
“屈突通啊屈突通……你终究还是……信了那封信。”
“将军!撤吧!退回五原!”
刘文静摇头:“退回去也是死。”
他握紧手中刀,环顾四周。身边亲兵已不足千人,远处,昭武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。
“李道宗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带五百人,向东突围。能活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将军!那你呢?”
刘文静笑了,笑容平静。
“老夫这辈子,跟着唐国公起兵,看着陛下登基,没想到……最后会死在这冰天雪地里。”
他举起刀,遥指西方。
“来吧,让苏定方看看,大唐的兵,是怎么死的。”
远处山坡上,苏定方静静看着这场厮杀。
“将军,”周绍基策马过来,“刘文静快撑不住了。要不要再加一队兵,彻底围死?”
苏定方摇头。
“放他一条路。”他淡淡道,“往灵武方向放。”
周绍基一怔:“将军是想……”
“屈突通不是不出兵吗?”苏定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那就让他亲眼看看,刘文静是怎么死的。等他看到刘文静的残兵败将逃到灵武城下……你说,他会不会开门?”
周绍基恍然,随即眼中闪过敬畏。
将军这一手,太狠了。
刘文静若死在城外,屈突通背负“见死不救”之名,军心必乱。刘文静若逃到城下,屈突通开城接应,昭武军便可趁势杀入,一箭双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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