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套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一个月,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——白得刺眼,白得死寂。
五原城外三里,昭武军大营。
苏定方站在舆图前,目光锁在两个点上——五原,灵武。两座城隔着百余里,中间是茫茫雪原。此刻,屈突通和刘文静就被困在那两座城里,各自拥兵不到一万,粮草只够支撑一月。
“一个月。”苏定方喃喃,手指敲了敲桌案。
帐外,风雪呼啸。帐内,炭火正旺,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。
副将周绍基轻声道:“将军,这两万人若放回长安,李世民便多了两万守城精锐。届时关中大战,我军伤亡至少要增三成。”
“所以不能放。”苏定方转身,眼中锐光一闪,“必须在开春前,把他们全留在河套。”
“可强攻……”周绍基迟疑,“五原、灵武都是坚城,我军虽有步骑三万,但新兵过半,攻城器械也不足。若强攻,伤亡太大。”
“强攻?”苏定方笑了,笑容冷如帐外飞雪,“刘文静、屈突通,哪个是等闲之辈?强攻,正中他们下怀。他们巴不得我们攻城,好以逸待劳,消耗我军。”
他走回舆图前,目光在那两座城之间来回移动。
良久,他忽然开口:“你说,他们现在最想要什么?”
周绍基一愣:“突围?会师?”
“对。”苏定方点头,“两城相隔百里,各自为战,必死无疑。若能合兵一处,或向西突围,或向南杀回关中,都有生机。所以,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会师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冷意。
“但若会师之前,先让他们互相猜疑呢?”
五原城内,积雪盈尺。
刘文静站在城头,望着远处昭武大营的炊烟,眉头紧锁。这位李唐开国功臣,今年五十有一,两鬓已斑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粮草还能撑几日?”他问。
“回将军,省着吃,顶多三十天。”李道宗低声答。他是李唐宗室,年轻,但沉稳,此番随刘文静出征,本是历练,此时却成了瓮中之鳖。
“三十天……”刘文静喃喃,“开春化雪,至少要两个月。等不到那一天了。”
他转身下城,刚回府衙,亲兵便呈上一封箭书。
“将军,城外射进来的。”
刘文静接过,展开,脸色骤变。
信是屈突通的笔迹——至少看起来是。上面写着:“文静兄,弟已降昭,陛下无道,玄武门弑兄杀弟,弟早寒心。兄若识时务,同降大昭,富贵可保。弟屈突通顿首。”
李道宗凑过来看了一眼,失声道:“屈突将军降了?!”
刘文静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。
“假的。”他把信扔进炭盆,看着火苗舔噬纸张,“屈突通若降,何必写这种信来劝我?他若真降,直接开城迎昭武军便是。苏定方这是想离间你我。”
李道宗松口气,随即又皱眉:“可这信写得逼真,连屈突将军的私印都仿了。若灵武那边也收到一封‘将军的劝降信’……”
“那就要看屈突通信不信了。”刘文静负手走到窗边,望着西方,“两地相隔百余里,信使斥候都被苏定方截杀,我们传不出消息,也收不到消息。他现在,怕是正对着那封信犹豫。”
李道宗急道:“那怎么办?必须让屈突将军知道这是离间计!”
“怎么让?”刘文静苦笑,“派人突围?派多少死多少。放信鸽?这天气,鸽子飞不出十里就冻死。”
他沉思良久,缓缓道: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突围。”刘文静转身,目光灼灼,“趁粮未尽,趁士气尚存,放弃五原,向西与屈突通会师。只要合兵一处,苏定方拦不住我们。”
李道宗一惊:“放弃五原?这可是朝廷的城……”
“城丢了可以再夺,兵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刘文静挥手打断他,“传令诸将,今夜议事。”
入夜,府衙正厅。
刘文静麾下诸将齐聚,听罢突围之策,议论纷纷。
“将军,苏定方有三万兵,我们满打满算,加上新征召的,最多八千。若他半路拦截……”
“所以必须让屈突将军出城接应。”刘文静道,“只要我们往西突,他若能及时出城夹击,苏定方必败。”
“可消息不通,屈突将军怎么知道我们何时突围?”
刘文静沉默片刻,沉声道:“他不需要知道确切时间。只需知道,我们一定会突围。”
他指向舆图:“五原城头,每日黄昏举三堆烽火。屈突通若在灵武城头观望,当能看见。烽火起,便是我们次日清晨突围的信号。他见烽火,次日辰时出城向东接应。如此,两军可在中途会合。”
李道宗担忧道:“若苏定方设伏……”
“那就拼死一战。”刘文静声音平静,却透着决绝,“总比困在城中等死强。”
诸将相视,最终齐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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