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婤啐他一口,脸上却红了。
两人从侧门出宫,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往洛阳最热闹的街市而去。
今日的洛阳,果然人山人海。
马车在坊门外就停了,进不去。沈宏牵着陈婤的手,挤进人群。
一进东市,陈婤的眼睛就亮了。
街道两旁,店铺林立,幌子招展。卖糖人的,卖面人的,卖绢花的,卖春幡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空气中飘着烤羊肉的香气,混合着糖炒栗子的甜味,还有酒肆里飘出的酒香。
最热闹的是街心那一片空地。
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不时爆发出喝彩声。
沈宏拉着陈婤挤进去。
是走索。
一根手腕粗的麻绳,高高悬在两丈高的木架之间。一个穿着彩衣的年轻女子,赤脚踩在绳上,手里拿着一柄长杆保持平衡,正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中间时,她忽然一个倒翻,整个人从绳上翻下来!
人群惊呼。
但下一瞬,她的脚已经勾住了绳子,整个人倒挂在半空,晃晃悠悠,却稳得很。
喝彩声震天。
陈婤看得目瞪口呆,抓着沈宏的手不自觉用力。
那女子在绳上做了几个惊险动作——翻身,倒立,甚至还在绳上翻了两个跟头。最后稳稳落在绳端,向人群抱拳行礼。
铜钱雨点般扔进场中。
沈宏也摸出几枚铜钱,扔了进去。
“好看吗?”他问陈婤。
陈婤用力点头:“好看!”
“还有更好看的。”
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是魔术表演。
一个胡人模样的中年男子,穿着宽大的袍子,盘腿坐在地上。面前摆着一个陶盆,盆里是土。
他念念有词,往土里洒了点水,然后用一块布盖住。
片刻后,他掀开布——
盆里竟然长出了一株嫩绿的瓜苗!
人群哗然。
他又盖上布,再掀开时,瓜苗已经长高了一截,还开了几朵小黄花。
第三次掀开,盆里竟然结了一个拳头大的小瓜!
陈婤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。
“这……”她转头看沈宏,“这是真的假的?”
“假的。”沈宏凑到她耳边,压低声音,“但你看不出来,对吗?这就够了。”
陈婤想了想,点头。
是啊,真假又如何?能让这么多人看得目瞪口呆、啧啧称奇,就是本事。
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传来咚咚的鼓声,还有清脆的琵琶声。
是胡旋舞。
几个胡姬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裙,头上戴着缀满珠串的小帽,正随着音乐飞快旋转。她们的裙摆旋开如花,手臂柔软如蛇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。
围观的人跟着节奏拍手,有人甚至跟着跳起来。
陈婤看得入神,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打着拍子。
沈宏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,在江都宫里,萧美娘也曾这样看人跳舞。那时他还只是个侍卫,站在角落里偷偷看她。
如今,他已经是皇帝。
而陪在他身边的,是另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。
一曲终了,胡姬们向人群抛来飞吻,人群沸腾。
陈婤脸微红,拉着沈宏往前走。
前面是参军戏。
两个男人,一个穿着官服,戴着夸张的高帽,扮成官员模样。另一个穿着粗布衣裳,扮成百姓。
“大人,小民冤枉啊!”百姓扑通跪下。
“冤什么冤?”官员斜眼看他,“你偷了隔壁老王的鸡,证据确凿!”
“那不是偷!那是……那是那只鸡自己跑我家来的!”
“自己跑来的?”官员冷笑,“那你怎么把它炖了?”
“这……这不炖也浪费……”
人群哄笑。
陈婤也笑出声,笑得肩膀直抖。
沈宏看着她笑,心里忽然很满足。
这些年,他看过她伏案疾书的样子,看过她和魏徵争辩的样子,看过她在军机阁里专注听政的样子。可从来没看过她这样笑——笑得没心没肺,像个普通的姑娘。
这才是他想要给她的。
傀儡戏,踏歌,蹴鞠……
一路看过去,陈婤的眼睛越来越亮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。她像个小姑娘似的,拉着沈宏的手,从这个摊子挤到那个摊子,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看半天。
“陛下,那个是什么?”她指着远处一个围满了人的圈子。
“马球。”沈宏看了一眼,“不过那是骑马的,这里施展不开,应该是步打球。”
两人挤过去看。
果然,空地上画了两个球门,两队人拿着球杖,争抢一个拳头大的小球。没有马,全凭脚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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