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男拔刀迎战。
他是草原的可汗,年轻时也曾是百战勇士。
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罗成的枪太快,快得像流星。
第一枪,夷男的刀脱手。
第二枪,他的肩甲碎裂。
第三枪——
枪尖贯穿他的胸膛,从后背透出,把他钉在马鞍上。
夷男低下头,看着那截带血的枪尖。
他的嘴唇翕动,不知在说什么。
可能是诅咒,可能是求饶,可能只是濒死的喘息。
罗成没有听。
他收枪,夷男的尸体滑落马下,砸在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四周忽然安静下来。
那些还在厮杀的金帐卫怔怔地看着这一幕,手中的刀慢慢垂落。
可汗死了。
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罗成翻身下马。
他走到夷男的尸体前,弯腰,抓起那把散开的头发,一刀割下首级。
然后他举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,用突厥语高喊:
“夷男已死!降者不杀!”
一颗又一颗刀落在地上。
一骑又一骑翻身下马。
金帐卫跪倒在雪地里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更多的部落兵扔掉兵器,匍匐在地。
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风声,和压抑的啜泣。
刘黑闼策马上前。
他看着罗成手里那颗头颅,沉默片刻。然后他道:“割得好。”
罗成把首级系在马鞍旁,脸上没有得意,也没有恐惧。只是平静。
“李大都督在那边。”他指了指南侧,“您该去见他了。”
刘黑闼转头。
李靖正策马缓缓而来。
他的甲胄残破,满身是血,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但他骑得很稳,背脊挺得很直。
两人在战场中央相遇。
相距三丈,同时勒马。
刘黑闼盯着李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疯子。”
李靖没有反驳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残破的甲胄,又看了看刘黑闼身后那三千骑——人人带伤,马匹瘦骨嶙峋,显然也是日夜兼程。
他抬起头,嘴角竟有一丝笑意。
“你不是也来了?”
刘黑闼没有答。
他策马上前,与李靖并肩而立,望着满地的尸骸、跪降的俘虏、远处还在燃烧的薛延陀牙帐。
“三千对五万。”他说,“我打了这么多年仗,没见过这种疯子。”
李靖淡淡道:“现在见过了。”
刘黑闼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啐了一口。
“下次再发这种疯,提前说一声。老子好把寿衣穿上。”
李靖没有答。
他只是望着南方。
那里,是九原的方向。
也是洛阳的方向。
“战报……”他说,“该给陛下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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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,绮云宫。
杨瑶的阵痛从凌晨开始,一直持续到午后。
产房内,稳婆的声音时高时低,宫女端着热水进出匆匆。殿外廊下,沈宏负手而立,面沉如水。
萧美娘站在他身侧。
她的手很稳,声音也很稳。
“瑶儿身子骨好,胎位也正,不会有事的。”
沈宏“嗯”了一声。
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他已经在这站了三个时辰。
军机阁堆着需要他批阅的奏折,魏徵派人来问了三次。他没有去。
他只想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痛呼,随即是稳婆的惊呼:“娘娘,再用力!看到头了!”
萧美娘的手猛地握紧沈宏的手臂。
她没有说话,但指甲陷进他的袖口。
那是她的女儿。
那个她以为死在了江都、失散了、以“独孤月瑶”身份隐忍活下来的女儿。
此刻正在鬼门关前挣扎。
“呜哇——”
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暮色。
沈宏的肩头猛地一松。
萧美娘闭眼,良久,才缓缓睁开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
殿门打开,稳婆抱着襁褓出来,满脸堆笑。
“恭喜陛下,恭喜娘娘——是位小公主!母女平安!”
沈宏接过襁褓。
婴儿皱巴巴的小脸,眼睛还闭着,小嘴却有力地嘬动着。他低头,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脸颊。
心里那块悬了三日的石头,终于落地。
萧美娘没有看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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