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。
李靖听完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。
只是平静地问:“说完了?”
夷男的笑容僵住。
“说完了,”李靖说,“那就打。”
他调转马头,回到阵前。
三千骑,面向五万大军。
没有人说话。
李靖抽出横刀。
刀身倒映着灰白的天空,像一泓凝固的寒水。
“大昭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三千骑齐声应答:
“威武——!!”
声震四野。
漠北的风,在这一刻停了。
李靖没有立刻冲锋。
他策马缓缓走过阵前,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,又从最后一排回到中央。
他在看。
看薛延陀的阵型。
五万人,铺开足有七八里宽。最前排是仆骨、同罗、回纥等属部杂兵,衣甲残破,兵器五花八门,有些人甚至举着削尖的木棍。阵型松散如放牧——人与人之间隔着丈余空隙,那不是战阵,是牛羊。
中军是薛延陀本部精锐。
这部分人不同。他们有皮甲,有铁盔,手里是清一色的长矛,马侧挂着角弓。约一万五千骑,列成三个整齐的方阵,如三条蓄势待发的巨蟒。
最核心处,是夷男的金帐亲卫。
约三千骑,人人披扎甲——不是明光铠,但比皮甲强得多。那是薛延陀倾尽国力武装出来的精锐,也是夷男最后的底气。
李靖收回目光。
“第一阵,长槊。”
五百骑策马出阵。
他们没有冲锋,只是缓缓前行,在距离薛延陀阵前二百步处停住。
长槊斜指天空,如一片钢铁荆棘。
“射。”
薛延陀阵中,有人没忍住,张弓放箭。
骨箭飞过一百五十步,无力地坠落在雪地上,距离昭武阵列还有三十步。
没有人笑。
所有薛延陀人都看清了:对方的弓还没动,自己的箭已经落了。
“没有命令,不得放箭。”夷男沉声道。
但他心里已经沉了下去。
李靖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“第二阵,弓骑。”
一千骑自左右两翼分出,如两把张开的铁钳。
他们不冲阵,只是驰射。昭武的反曲弓射程三百步,有效杀伤二百步。而薛延陀的骨箭,一百五十步已是极限。
箭雨落下。
第一轮,薛延陀前排杂兵倒下三百余人。
第二轮,又是三百。
第三轮——
阵线开始松动。
不是溃败,是恐惧。对方的箭能射到自己,自己的箭却只能落在对方马前。这种绝望,比任何伤亡都更摧毁士气。
“退什么?!”仆骨人的千夫长挥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士兵,“回去!都给我回去!”
但他自己也在往后缩。
没有人愿意站在那场箭雨里。
“大都督。”一个都尉策马上前,低声道,“杂兵已动,该冲了。”
李靖摇头。
“再等。”
他在等什么?
等夷男忍不住,把本部精锐调上来补位。
但夷男没有动。
他眼睁睁看着前排的属部杂兵被一片片射倒,像割草。有人跪地乞降,昭武弓骑视若无睹,一箭贯喉。有人掉头溃逃,被督战队斩于阵前。
前后都是死。
“可汗!”薛延陀本部一个千夫长急道,“仆骨人撑不住了!让金帐卫上吧!”
夷男面沉如水。
“让他们撑。”
他知道李靖在等什么。他不能动。本部精锐是他的底牌,这张牌打出去之前,必须先让昭武军的箭射完。
“他们带了多少箭?”夷男问。
“斥候报……每人四十支。”
四十支。
三千人,十二万支箭。
现在射了多久?三轮?四轮?
还不够。
“继续耗。”
箭雨还在落。
第四轮,第五轮,第六轮。
仆骨人的尸体在阵前堆成一道矮墙。活着的人躲在尸堆后面,连头都不敢露。
李靖终于抬手。
“弓骑停。”
一千弓骑收弓回阵。他们的箭囊已经空了大半。
“长槊,前进。”
五百长槊手策马缓行,踏过那些还没死透的仆骨人。槊尖低垂,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深痕。
一百步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——
“杀!”
五百骑如一道铁流,正面撞进仆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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