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宏:“……”
他决定不追问了。
午膳设在昭阳殿东暖阁。
宫人们抬进一只红泥小火炉,炉上架着一口铜锅,锅里乳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沈宏亲自调了酱料——芝麻酱、韭菜花、蒜泥、姜汁,还有一小碟从南方进贡的胡椒,研磨成细末,撒在酱料里,香气扑鼻。
没有辣椒,但在这个时代,已是极致的奢华。
萧美娘看着那口锅:“陛下这是……”
“火锅。”沈宏嘴角微扬,“朕在江南时吃过,和几个兄弟围着炉子,把肉片放进去涮一涮,蘸着酱料吃。冬日最宜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牛肉。”
萧美娘没有问“哪来的牛”。
她只是叹了口气。
片刻后,薄如纸的牛肉片端上来。那肉色鲜红,脂肪纹理如雪花般均匀,一片片铺在冰鉴里,透着新鲜宰杀的莹润光泽。
沈宏夹起一片,在沸汤中轻涮三下。
肉片变色卷曲,蘸上酱料。
他放入萧美娘面前的碟中。
“尝尝。”
萧美娘夹起,入口。
她细细咀嚼,眼中渐渐亮起。
“这……”
“好吃吧?”沈宏得意。
“臣妾从未吃过这样的牛肉。”萧美娘又夹了一片,“鲜嫩,多汁,酱料也配得好。”
沈宏自己也涮了一片,心满意足地咽下。
“牛撞墙死了,总不好浪费。”他说得很坦然,“朕这是在替农户止损。”
萧美娘没有戳穿他。
因为确实太好吃了。
沈明和沈玥被抱来时,那股浓郁的肉香已经飘满暖阁。
沈明鼻子翕动:“父黄,香香!哦要!”
“来。”沈宏夹了一片涮好的牛肉,在酱料里滚了滚,吹凉,喂进他嘴里。
沈明嚼了嚼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还要!”
沈玥文静些,但也吃了三片,小嘴油光光的。
萧美娘看着两个孩子吃得欢,也忍不住多吃了几筷。
“陛下,”她低声道,“臣妾忽然觉得,魏相若在此……”
“别提魏徵。”沈宏立刻打断,“现在是午膳时间,不谈朝政。”
萧美娘笑而不语。
此刻铜锅热气氤氲,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,沈宏难得卸下帝王的面具,像个寻常的父亲一样给儿女夹菜、擦嘴、被儿子的童言稚语逗得笑出声。
这一刻太珍贵。
她不舍得用任何忧虑去打扰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代价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。
未时三刻,沈宏刚回到御书房,还没来得及坐下——
“陛下。”内侍的声音发颤,“魏相求见。”
沈宏的动作僵了一瞬。
“……宣。”
魏徵几乎是踏着风进来的。
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紫袍,袍角沾着雪泥,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。他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像两把打磨了十年的老刀,锋锐,冰冷,毫无畏惧。
“臣魏徵,参见陛下。”
他跪得很正,叩首很重。
沈宏扶额。
“魏卿平身……”
“臣不敢起。”魏徵抬起头,“臣有本要参。”
沈宏叹了口气。
他认命地坐回御座。
“参谁?”
“参陛下。”
御书房内侍立的内侍宫女齐刷刷跪倒一片,头垂得几乎贴地。
沈宏没有意外。
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“说吧。”
魏徵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,展开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:
“臣闻,陛下今日命人宰杀耕牛,携入宫中,以为膳食。臣不敢信,遣人往庄子查问。庄头初时讳莫如深,再三追问,方吐露实情——牛非撞墙而死,乃陛下口谕宰杀。”
沈宏没有否认。
“臣请问陛下,”魏徵的声音沉下去,“耕牛者,农家之命脉。一牛可耕百亩,一年可活十口。今陛下为一己口腹之欲,擅杀耕牛,置天下兆民于何地?”
沈宏放下茶盏。
“朕……”
“陛下,”魏徵打断他,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,“臣知陛下欲言‘偶一为之’。然陛下一偶一为之,勋贵便可偶一为之;勋贵偶一为之,豪强便可偶一为之;豪强偶一为之,则天下耕牛几何,可堪几度‘偶一为之’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御书房的青砖上。
“陛下登基以来,重农桑,轻徭役,劝课农桑,天下归心。河北大灾,陛下免赋三年;江南水患,陛下开仓赈济。陛下可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