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仍站在舆图前,没有动。
李德謇走到他身侧,压低声音:“父亲,您心里……其实已有方略了?”
李靖没有答。
他只是望着舆图上那片茫茫漠北。
“阿史那思摩,”他说,“是一把好刀。”
李德謇等着下文。
但李靖没有再说。
他只是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今日议事至此。”
李德謇知趣地退出。
帅帐中只剩下李靖一人,与那幅沉默的舆图。
他伸出手指,在漠北与阴山之间画了一条弯曲的线。
停住。
收回。
帐外,风雪依旧。
同一日,洛阳。
雪停了。
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,到天明时渐渐收住。紫微宫的琉璃瓦覆了三寸厚的白,在初晴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。
沈宏站在昭阳殿的廊下,望着院中那棵覆雪的梅树。
他已经站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萧美娘从殿内走出来,在他身侧站定。
“明儿和玥儿醒了。”萧美娘轻声道,“吵着要看雪。”
沈宏回过神。
他转头看她,眉眼间的沉郁化开几分。
昭阳殿东侧的梅林边,有一片不大的空地,宫人们刚刚扫出一条小径,两边的雪还厚厚积着。
太子沈明和长公主沈玥被乳母抱来时,裹得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熊。
沈明穿着玄色小袄,领口一圈雪白的兔毛,衬得小脸愈发粉嫩。他今年已经两岁,刚学会稳稳走路,却已经不肯让人抱,扭着身子要下地。
“父黄!父黄!”
他踩进雪地里,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倒,被沈宏一把捞住。
“慢些。”沈宏把他扶稳。
沈明不管,指着那堆还没堆成的雪,兴奋地喊:“雪!雪!”
沈玥被萧美娘牵着手走过来,文静许多。她也两岁了,眉眼像极了萧美娘,一双杏眼含着浅浅的笑。
“母垢,雪凉凉。”她伸出小手套摸了一下,立刻缩回去,把手藏进萧美娘掌心。
“凉就对了。”萧美娘蹲下身,握着她的手轻轻哈气,“雪就是凉的,等会化了,还是凉的。但咱们一起玩,心里就热了。”
沈玥眨眨眼,似懂非懂。
沈宏已经开始堆雪了。
他脱了大氅,只着一身玄色常服,蹲在雪地里,把雪一捧捧拢起来。沈明在他旁边捣乱,好不容易拢起的雪堆,被他一只小脚踩塌半边。
“兔崽子!”沈宏佯怒。
沈明咯咯笑着跑开,没跑两步就在雪里摔了个屁股墩,不哭,反而笑得更欢了。
萧美娘在旁看着,唇角扬起。
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的常服,外罩一件银鼠毛披风,发髻只简单挽着,没有戴太多首饰。这样家常的打扮,不像母仪天下的皇后,倒像是洛阳城里寻常官宦人家的主母。
她牵着沈玥,也蹲下身,开始堆一个小小的雪兔子。
沈玥认真地看着,时不时伸出小肉手,小心翼翼地放上一捧雪。
“母垢,肚子哦多呢?”
“等一下,母后给它捏。”
“肚子养青呢?”
“用两颗红豆子。”
“农豆子在哪?”
萧美娘抬眼看沈宏。沈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——那是今早御膳房送来的点心,他随手揣了一包,还没吃。
他倒出两颗红豆,递给沈玥。
沈玥郑重地接过去,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母垢,哦来换!”
萧美娘笑着让她把红豆按进雪兔子的脑袋上。
那只雪兔子歪歪扭扭,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,红豆子一颗嵌得深一颗嵌得浅,说不出的滑稽。
但沈玥很满意。
“父黄你看!”她举起雪兔子,“肚肚!”
沈宏看了一眼那只堪称惨不忍睹的雪兔子,再看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……真好看。”
沈明不堆雪人了。他对那只雪兔子毫无兴趣,蹲在雪地里,专心致志地……挖洞。
“父黄,洞。”他指着自己挖出的一个浅坑,骄傲地宣布。
“嗯,洞。”沈宏点头,“给谁住?”
沈明想了想:“虫虫。”
“冬天没有虫。”
沈明愣了一下,似乎无法理解“冬天没有虫”这个概念。
“那……那……”他憋了半天,“给父黄住!”
萧美娘“扑哧”笑出声。
沈宏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起来:“朕住雪洞里?”
沈明搂着他的脖子,笑得露出一口小米牙:“父黄住,暖暖!”
“暖暖?”
“嗯!”沈明理直气壮,“父黄最暖暖!”
沈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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