楮特部。
乙室部。
阿会部。
南室韦。
北室韦。
钵室韦。
深末怛室韦。
一个接一个“不臣”部落,在安东义从的刀锋下化为焦土。
毡房被点燃,草场被践踏,牛羊被充作军粮。那些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杀的妇孺,被绳索串成一条长龙,押向柳城方向。
等待他们的,是打散、南迁、编户、分田。
是彻底的消解。
在征讨钵室韦时,出了变故。
前锋营中,一个奚族千夫长突然勒马,挡在钵室韦妇孺队列前。
“不杀了!”他嘶吼,眼眶通红,“他们是室韦人,我是奚人,可我们喝同一条河的水,拜同一座山的神!百年前我们是一个祖先!”
他转身,对着刘去闾怒吼:
“酋长!你忘了?!你祖母就是钵室韦人!你身上流着他们的血!”
刘去闾僵在马上。
他确实忘了。
或者说,他逼自己忘了。
此刻被部下当众揭开,像当众剥下他的皮。
“来人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把他……”
“拿下。”周铁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刘去闾浑身一颤。
周铁柱策马上前,没有看那个千夫长,只对刘去闾道:
“你的人。你处置。”
刘去闾张了张嘴。
周铁柱没有催。
但刘去闾知道,自己只有三个数的时间。
“绑了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冰窖里飘出来,“按军法……斩。”
千夫长被拖走。
他没有求饶,只是死死盯着刘去闾,直到刀光落下。
刘去闾闭上眼。
他这辈子没闭过这么紧的眼。
等他再睁开时,钵室韦营地已经烧成一片白地。
三千具尸体横陈在废墟间,低于车轮的孩童,一个都没留。
他忽然想吐。
但他没有吐。
他只是下马,跪在周铁柱马前:“末将治军不严,请大都督责罚。”
周铁柱低头看他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“接着打。”
刘去闾起身。
他跨上马,握紧刀,继续冲向下一座毡房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不敢回头。
西室韦。
树者站在寨墙上,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烟尘。
他的部落只有三千控弦。此刻能战者不到两千。
而对面,是四十七个部落的两万千前锋,外加三万昭武军。
“酋长……”亲卫声音发抖,“我们……降吧?”
树者没说话。
他想起半月前,自己当着使者的面撕碎檄文,把刀尖抵在对方喉咙上。
“室韦人从没给汉人当过狗。”
这是他亲口说的话。
“从前没有。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这也是他亲口说的话。
他那时候不信周铁柱敢来。
现在他信了。
但太晚了。
寨门被撞开的那一刻,树者举刀冲向人群。
他不是想赢。
他是想死得像个人。
三息之后,他被三杆长槊同时刺穿,钉在寨墙上。
血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淌,很快汇成一小洼。
树者还没死透。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见寨墙下,前锋营正把他的族人一个个砍倒。
一个年轻的室韦骑兵跪在尸堆里,抱着一个孩童的尸体哭嚎。
那是他的儿子。
低于车轮。
树者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。
他想喊那个骑兵的名字,但喊不出来。
最后他看见的是周铁柱的脸。
那个汉人将军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切,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厌恶,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快意。
只有平静。
像牧人清点羊圈,把不驯的挑出来宰杀时的平静。
树者忽然懂了。
这个人……从来不是来征服他们的。
他是来把他们从狼驯成狗的。
驯不成的,杀了。
仅此而已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最后听见的声音,是周铁柱对掌旗官说的:
“西室韦酋长树者,抗命不臣,拒捕伏诛。部落男子充奴兵,女子官婢,幼童……”
周铁柱顿了顿。
“高于车轮者,尽诛。”
树者闭上眼睛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
原来当狗,也不是谁都有资格。
征讨不臣十三部的战役,历时十六日,全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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