限期已至。
都督府正堂前的广场上,四十七位部落首领按归附先后分列两侧。契丹大贺咄罗站在左首第一,奚族刘去闾站右首第一,霫部苏支缩在末尾,腰弯得比谁都低。
晨光刺破云层,把城楼上的赤旗照得像一摊凝固的血。
周铁柱从堂内走出。
他没有穿都督朝服,只着玄色窄袖战袍,腰间悬一柄青石庄时就跟着他的横刀。刀鞘磨损,护手处有一道深痕——那是太湖剿匪时留下的。
他站定,目光从四十七张脸上缓缓扫过。
无人敢与他对视。
“昨日限期。”周铁柱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寂静中砸出回响,“到的,四十七部。没到的——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,展开。
“契丹,匹古部、乙室部、楮特部。”
三个名字念出,大贺咄罗膝盖一软,当场跪下。
“奚族,阿会部。”
刘去闾脸色惨白,也跟着跪倒。
“霫部——”周铁柱顿了顿,“霫部全到。”
缩在末尾的苏支浑身一颤,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猛地抬头,正对上周铁柱平淡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没有赞赏,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室韦。”周铁柱继续念,“南室韦、北室韦、钵室韦、深末怛室韦……共计十一部,七部未至。”
他把黄绫收起来。
“西室韦酋长树者,当众撕毁檄文,驱逐使者。”
广场上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大贺咄罗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,汗水一滴一滴渗进砖缝。他想起出发前那个年轻酋长的话——“难道要像狗一样被汉人呼来喝去?”
现在他知道答案了。
是的。
像狗一样。
能活。
“大都督!”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中年男子,髡发皮袍,扑通跪在周铁柱面前,“我是乙室部的副使!我们酋长不是不来,是病重走不动路!求大都督宽限几日——”
周铁柱低头看他。
“病重?”
“是、是……旧伤复发,卧床不起……”
“卧床不起,还能派你来?”
副使一噎。
周铁柱不再看他,对身侧掌旗官道:“乙室部酋长,抗命不朝。记入不臣录。”
“是!”
副使瘫软在地,被士卒拖走。
广场上再无人敢出声。
周铁柱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站在四十七位首领面前,像一块从青石庄带出来的磨刀石,粗糙,冷硬,不讲情面。
“陛下降恩,许尔等归附。”他的声音缓慢,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,“归附者,赐草场,开互市,平价收马,灾年赈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抗命者,以不臣论。”
他把“不臣”两个字咬得极重。
“今有不臣十三部。奉安东都督府令——”
他从腰间拔出横刀。
刀出鞘的声音很轻,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以归附诸部为前锋,征讨不臣。”
四十七位首领齐齐僵住。
大贺咄罗跪在地上,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听懂了。
不是让他们协助,不是让他们配合。
是前锋。
是让他们——契丹人杀契丹人,奚人杀奚人,室韦人杀室韦人。
“大都督……”刘去闾声音发颤,“我奚族阿会部,与我是同宗同源,百年前共一个祖先……这、这……”
周铁柱看他一眼。
“有难处?”
刘去闾喉咙滚了几滚,终究没敢说出那个“有”字。
他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周铁柱的靴尖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……没有难处。”
周铁柱点点头。
“明日卯时,点兵出征。不从军令者——”
他扫视众人。
“亦以不臣论。”
他把刀插回鞘中,转身入堂。
刀归鞘的声音比出鞘更轻。
四十七位首领跪在广场上,没人敢动。
苏支跪在末尾,把脸埋进袖子里。
他忽然想起临行前,亲卫问他带多少人。他说带七个首领,已经太多了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不是太多。
是刚好。
刚好够去杀别人。
也刚好够被别人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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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城北门外,两万“安东义从”列阵。
他们来自四十七个归附部落,契丹、奚、霫、靺鞨、室韦……各色衣甲,各色战旗,像一块被强行缝在一起的杂色毡布。
阵前,周铁柱策马而立。
他身后是右武卫三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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