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对儿子道:“传令各小部,三日内必须集结。逾期不到的,族规处置。”
“父亲,我们何必如此急切?汉人未必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刘去闾打断他,眼神复杂,“陛下和周铁柱不是以前的隋朝官员,塞点金银、说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。他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他们不把我们当人。”
“那为何还要去?!”
“因为不去,连做狗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霫部,弱洛水上游。
霫部是小部落,控弦不过三千。酋长苏支接到檄文时,正在为过冬的草料发愁。
他看不懂汉文,让人念了三遍才明白。
“二十日……”他挠挠头,“去柳城要多久?”
“快马十日。”亲卫答。
“那还有十日。”苏支想了想,“带五十个人去,够不够?”
“酋长想带多少带多少,但檄文上说,千夫长以上首领必须全部到。”
苏支愣住了。
千夫长以上全部?
他掰着指头数——他自己是大酋长,下面是两个副酋长,再下面是四个千夫长。总共七个人。
“全去?”他瞪眼,“那部落谁管?”
亲卫没答。
苏支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备马吧。”他说,“汉人要数人头,那就让他们数。反正我们霫部……也没什么人头能给他们砍了。”
室韦,大兴安岭西麓。
檄文被使者的马踩进泥里。
室韦大酋长树者当着使者的面,把羊皮纸撕成两半。
“二十日?”他用弯刀挑起半片碎纸,冷笑,“他周铁柱以为他是谁?长生天吗?”
使者脸色发白,但没退。
树者把刀尖抵在使者喉咙上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周大都督——室韦人从没给汉人当过狗。从前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使者被驱逐出帐。
碎纸飘落在雪水融化的泥泞中,很快被马蹄踏成齑粉。
靺鞨,黑水流域。
靺鞨诸部离柳城最远,快马也要十五日。
大酋长突地稽接到檄文时,距离限期只剩下一半。他把所有千夫长召来,只说了两句话:
“去,不一定能活。不去,一定死。”
“现在,收拾行装,即刻出发。”
诸千夫长面面相觑,无人反驳。
一个时辰后,百骑冲出营地,向西南方向疾驰。
柳城都督府正堂。
周铁柱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东北诸部的地图。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各部落的位置、人口、控弦数、离柳城距离。
他已派出了三十路斥候,每日回报各部动向。
契丹大贺咄罗率二百骑已过白狼水,六日内可抵柳城。
奚族刘去闾率百余人刚出饶乐水,需八日。
霫部苏支带了七个首领,已至燕郡,三日内可到。
靺鞨突地稽在赶路,但距柳城尚有八百里。
室韦树者……撕毁檄文,驱逐使者。
还有几个小部落,至今没有消息。
“大都督。”一个都尉低声道,“限期……会不会太紧了?”
周铁柱没抬头。
“这与我何干?”他说,“紧不紧是他们的事,赶不到,那是他们的命。”
周铁柱搁下笔,望向窗外。
“二十日,够他们犹豫三天,吵架三天,收拾三天,再赶路十一天。”他说,“真正不想来的,给两个月也不会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低。
“正好,给陛下看看——谁是人,谁是鬼。”
柳城外,第一批赶到的部落首领已经候了三日。
是霫部苏支。
他带着七个首领,一路快马加鞭,提前六日抵达。进城时灰头土脸,马都跑瘦了,见了周铁柱就跪,行的是汉礼。
“霫部大酋长苏支,奉敕令……来、来述职。”
周铁柱看着他,没说话。
苏支跪在地上,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,后脊梁渗出冷汗。
许久。
“起来。”周铁柱道,“安排住处,好生招待。等其他人到齐。”
苏支起身,腰弯得更低。
他不敢问“招待”是什么意思,也不敢问“到齐”之后要做什么。他只是庆幸——自己来了。
从周铁柱眼里,他读到一种东西。
那不是对归附者的奖赏。
那是牧人看牲畜的眼神。温驯的,给口草吃;不驯的,杀了剥皮。
他哆嗦了一下,低头跟着引路士卒走了。
距限期还有一日。
柳城已经来了四十七个部落首领。契丹大贺咄罗,奚族刘去闾,靺鞨突地稽……还有几十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部酋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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