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周握紧密报:“陛下之意……”
“朕需要一把刀,一把能撕开河北士族地方保护网的刀。”沈宏盯着他,“你敢不敢当这把刀?”
马周毫不犹豫,再次跪倒:“臣万死不辞!”
“不必你死。”沈宏扶起他,沉吟片刻,“即日起,免你恒阳县令之职,擢升为御史台监察御史,加‘河北道黜陟使’衔,赐金牌,许便宜行事。专司彻查河北吏治,凡涉贪腐、枉法、通敌、残民者,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拿后奏,三品以下可停职查办。若遇阻挠——”沈宏眼中寒光一闪,“准你调动当地驻军,必要时,可请裴仁基派兵协助。”
这是极大的权柄,几乎是钦差中的钦差。
马周深吸一口气:“臣,领旨!”
“你先退下,去御史台交接,三日后出发。”沈宏拍拍他肩,“记住,朕要的不是一两个贪官的人头,是要把河北这潭浑水,彻底搅清!”
“臣明白!”
马周躬身退下,背影挺拔如松。
殿门关上,萧美娘从屏风后转出,眼中带着担忧:“陛下,这般放权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太急?太险?”沈宏接过她的话,揽住她的腰,“美娘,你知道朕最欣赏马周什么吗?”
“不畏强权?”
“是‘不惜身’。”沈宏轻声道,“他敢为一县百姓,搏杀士族豪强。如今朕给他更大的舞台,他必会为河北万民,搏出一个朗朗乾坤。这种人,不会贪权,只会用权。”
萧美娘靠在他肩上,轻叹:“但愿如此。”
沈宏松开萧美娘,眼中闪过一丝促狭。他忽然伸手,将她一缕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,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耳垂。
“陛下,陈妹妹还在呢。”萧美娘耳根微红。
陈婤手中笔一顿,仓促起身:“快到午时了,臣妾去准备午膳。”
说着快步离开,差点摔倒。
沈宏摇头,他本想说一起,不想她反应这般敏感,看来上次那番把她刺激到了。
乐寿城,昔日窦建德的夏王宫,如今已成为昭武军河北行营的帅府。夜色浓稠如墨,唯有偏院一间不起眼的值房还亮着灯。
薛姝坐在灯下,手中摩挲着一块金色令牌。
窗棂被极轻地叩了三下。
薛姝吹灭灯,片刻后,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窗而入,落地无声。来人约莫四十岁,面皮焦黄,眼神却精亮如鹰。
“赵镇?”薛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“是我。”汉子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,“阁下持先主令牌相召,不知有何吩咐?”
薛姝将令牌放在桌上:“窦公临终前,将此牌托付陛下,言‘河北旧部,唯赵镇可托大事’。如今,大事来了。”
赵镇抬头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。
“陛下……要我等做什么?”
“范愿。”薛姝吐出两个字。
赵镇瞳孔微缩。范愿,窦建德旧将,夏国覆灭后归降大昭,被任命为裴仁基副将,掌管乐寿西城防务。此人看似粗豪,实则心思深沉,在河北旧部中威望颇高。
“他有何问题?”
“陛下怀疑他与河北士族勾连,输送军械,贩卖人口,甚至可能……通敌。”薛姝声音冰冷,“但范愿行事谨慎,裴将军几次清查,都抓不到实质把柄。我们需要一个人,打入他内部,取得信任,拿到证据。”
赵镇沉默片刻:“阁下要我去投他?”
“不是投,是‘归’。”薛姝起身,走到窗前,“你以‘旧部生计无着,愿重归麾下’为由,联络散落各地的内卫兄弟,聚成一股力量。范愿正缺得力人手,尤其是擅长情报、刺杀的旧部。你带着上百名精干兄弟去,他必重用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,成为他的心腹,掌握他所有秘密。”薛姝转身,月光勾勒出她冷峻的侧脸,“赵统领,这差事凶险,一旦暴露,必死无疑。你可愿接?”
赵镇笑了,脸上刀疤扭曲如蜈蚣:“先主去后,赵某这条命本就是捡的。能为陛下效命,死又何妨?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内卫兄弟们散落各地,要召集起来,需要时间。”
“给你半个月。”薛姝从怀中取出一叠金叶子,放在令牌旁,“这是活动经费。记住,不要直接联络,用老法子——城南‘刘记杂货铺’的招牌下画三横,便是见面信号。”
赵镇收起金叶子,抱拳:“阁下放心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薛姝叫住他,“马周已被陛下任命为河北道黜陟使,正在彻查恒阳失踪孩童案。我怀疑……此事与范愿背后的网络有关。你若在乐寿听到任何风声,即刻传讯。”
“马周?”赵镇皱眉,“那个杀了独孤雄的小县令?他胆子倒大。”
“所以陛下要用他。”薛姝眼中闪过欣赏,“这把刀,够利。”
赵镇不再多言,躬身一礼,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薛姝重新点亮灯,摊开河北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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