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撤下,残酒尚温。
沈宏拥着萧美娘与陈婤,身后是柔软的织锦靠垫。殿内烛火通明,映得人脸庞暖融。宫女太监皆远远侍立廊下,将这一方天地留给帝妃三人。
“许久未这般松快了。”沈宏执杯浅啜,那是江南新贡的桂花酿,清甜中带着暖意。
陈婤倚在他右肩,忽然轻声哼唱起来。声音起初低婉,如溪水潺潺,渐渐清亮:
“夜长不得眠,明月何灼灼。
想闻欢唤声,虚应空中诺。”
歌声婉转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软腔调,质朴如乡野俚曲,却字字情真。萧美娘侧耳倾听,唇角含笑:“这是《子夜歌》。”
陈婤颔首,继续吟唱:
“自从别欢来,奁器了不开。
头乱不敢理,粉拂生黄衣。”
她唱得投入,眼中似有波光潋滟。唱罢一曲,略停片刻,又启唇唱起另一首,曲调更为活泼:
“打杀长鸣鸡,弹去乌臼鸟。
愿得连冥不复曙,一年都一晓!”
萧美娘笑意更深:“《读曲歌》。”她看向沈宏,柔声解释,“这些都是江南吴声旧曲,臣妾年少时在建康,也常听坊间女子传唱。词虽俚俗,情却真挚——怨别离,盼相守,皆是人间最朴素的念想。”
沈宏听得入神。他记忆中那些宫廷雅乐,或庄重或靡丽,却少有这样鲜活直白的生命力。陈婤的歌声仿佛推开了一扇窗,让他窥见那个烟雨江南里,寻常女子在月下、在窗前,用最直白的语言诉说着爱恨离愁。
“当年在江都宫宴上,”陈婤轻声说,“先帝……前朝皇帝,常命臣妾唱这些吴声曲子。他说,听惯了北地雄浑,偶尔听听江南软语,也别有风味。”她语气平淡,但沈宏听出了一丝物是人非的怅然。
“唱得好。”他握了握她的手,“朕今日才知,婤儿不仅文才了得,歌喉更是一绝。”顿了顿,笑问,“既善歌,可擅舞?”
陈婤抬眼,眸中泛起一丝久违的神采:“妾……略通一二。”
“可能舞一曲?”
陈婤起身,退开几步,整理了一下裙裾。她今日穿着浅碧色广袖留仙裙,此时立于烛光中,身形纤秾合度。
没有乐师,她便以指节轻叩案沿为节拍,起初缓慢,渐次清脆。随即,她舒展双臂,盈盈起舞。
舞姿柔曼如水,长袖翻飞似云。她腰肢极软,回旋时裙摆如碧荷绽开,踏步间却又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——那是属于前朝宫廷的、精致到骨子里的优雅。
“《玉树后庭花》。”萧美娘轻叹,“陈朝宫宴的压轴之舞。婤儿当年,便是凭此舞名动江都。”
沈宏目不转睛。他不懂舞蹈的流派技法,却本能地感受到那种美——一种即将消逝的、属于旧日繁华的绝艳。陈婤仿佛在用身体诉说着一个王朝最后的绮梦,哀而不伤,艳而不俗。
一舞毕,陈婤微微喘息,额角沁出细汗,眼中却有光。
“好!”沈宏击掌,转头看向萧美娘,“美娘可也会舞?”
萧美娘莞尔:“妾少年时也学过些。只是与婤妹妹的风格不同。”她也起身,褪去外罩的半臂纱衣,只着月白襦裙。
她的舞,又是另一番气象。动作大开大合,带着北地女子的爽利,旋转时衣袂飞扬如鹤,踏步间隐隐有金石之声。虽无乐曲,却自有一股飒飒风姿,如长河奔涌,又如鹰击长空。
沈宏看得心旌摇曳。一位是江南烟雨化成的柔柳,一位是北国风霜雕琢的寒梅,风格迥异,却同样令人心折。
他酒意上涌,豪兴顿生,也站起身来:“看朕的!”
说罢,竟自顾自扭动起来。那舞姿古怪至极——既无章法,也不合韵律,四肢摆动得随心所欲,时而像在田间插秧,时而又像街头杂耍,甚至还夹杂着几个类似前世广播体操的动作。
萧美娘先是一怔,随即忍俊不禁,以袖掩口。陈婤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手中酒杯差点滑落。
沈宏却浑然不觉,越跳越起劲,还朝萧美娘招手:“来,陪朕一起!”
萧美娘推拒不得,只得被他拉入“舞池”。她起初颇为生涩,不知该如何配合这古怪舞步,但很快便摸到门道——沈宏看似胡乱摆动,实则暗合某种规律:一步进,一步退,旋转,再回环。
她索性放开,顺着他的牵引起舞。两人手心相贴,腰身相倚,脚步渐渐合拍。沈宏低声哼起一段简单旋律,萧美娘虽未听过,却本能地跟随。
那舞步,竟渐渐显出别样的优雅:进退如云,旋转如风,彼此目光交织,默契丛生。虽无华服乐章,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美感。
陈婤看得怔住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——男女如此贴近,如此信赖,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。那不是取悦观者的表演,而是两人之间情感的流淌。
一曲“舞”罢,沈宏气息微促,眼中笑意粲然。他松开萧美娘,又朝陈婤伸出手:“婤儿也来!”
陈婤红着脸被他拉起来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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