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紫微宫的军机阁里,沈宏站在那幅丈余宽的天下舆图前,手指从潼关缓缓移到阴山,又移回潼关。
图是新的。
巴蜀十九郡刚染成深红——那是大昭的国色。河东全红,河北全红,中原全红,江淮江南全红。只有关中那一块,还有陇右,固执地保持着代表李唐的玄黑色。
像一块疤。
“陛下。”魏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很轻,“赵将军的第三封急报。”
沈宏没回头:“念。”
“潼关外唐军增至四万,李世民帅旗已立。每日辰时擂鼓,巳时列阵,每日擂鼓练兵——连续五日,皆是如此。”魏徵顿了顿,“赵将军问,是否出关试探?”
“试探什么?”沈宏终于转身,接过军报扫了一眼,扔在长案上,“李世民要是真想攻潼关,第一天就该趁着晨雾扑上来。擂鼓列阵?那是唱戏。”
军机阁里坐着七八个人。
魏徵,李百药,杜淹,凌敬,新归附的王珪、韦挺。都是核心谋臣,此刻却没人说话。
因为陛下说得太直白,直白到有些粗暴。
“可是陛下,”王珪谨慎开口,“李世民新登基,玄武门之变后急需立威。强攻潼关虽险,但若能……”
“若能什么?”沈宏打断他,“若能拿下潼关,他就能直扑洛阳?王卿,你是在长安待久了,忘了李世民是什么人了。”
王珪脸色一白。
他是李建成的旧臣,玄武门后逃到洛阳,刚被沈宏启用。此刻被戳到痛处,却不敢反驳。
“李世民要真是莽夫,早死在玄武门了。”沈宏走到长案前,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潼关,“四万大军,每日消耗粮草多少?他刚在巴蜀丢了两万精锐,又在突厥折了数千玄甲军,哪来的底气这样挥霍?”
他抬起头,看向坐在角落的薛姝:“凤仪阁北线情报,到了吗?”
薛姝起身,递上一卷密函。
她今天穿着深紫色宫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——自从那夜被沈宏临幸后,她在宫里的地位微妙地变了。不再是纯粹的情报头子,还多了层“嫔妃”的身份。但此刻在军机阁,她依然是凤仪阁主、皇城司统领。
沈宏展开密函,扫了几眼,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冷。
“颉利王庭这半个月,往长安派了六批使者。”他念出来,“边境马市交易量,比上月翻了三倍。哦,还有——李世民把侯君集派北上了,带五千骑兵,说是‘协助突厥平定内乱’。”
他把密函扔在桌上,环视众人。
“都听明白了?”
李百药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陛下是说……李世民在用潼关牵制我们,实则与颉利交易?他缺马,颉利缺铁,正好各取所需?”
“不止。”魏徵开口了。
“陛下,参谋部已经推演七次,李世民此举,绝不单纯只要突厥马匹,那对李唐来说只能解燃眉之急,却无法改变李唐弱势之局。”
沈宏看向他:“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?”
“备战。”魏徵说得很肯定,“但不是在潼关备战——是在北线。李世民得了突厥马匹,第一件事肯定是武装骑兵。而骑兵最好的用武之地,不是潼关这种关隘,是河套平原。”
“只有河套,才配得上李世民此番举动的野心。”魏徵一字一句。
河套。
两个字让军机阁里的空气骤然一紧。
沈宏沉默了片刻,走回舆图前,手指落在黄河那个“几”字形的弯曲处。
朔方,灵武,九原,榆林。
这片夹在阴山和黄河之间的肥沃之地,自古以来就是养马屯兵的要塞。如今这块土地在突厥的控制之下,一旦草原动荡,河套必定空虚。
李世民显然盯上了这里。
“所以,”沈宏缓缓道,“李世民在潼关摆出强攻架势,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。暗地里,他和颉利做交易——颉利给他马,他给颉利兵甲,甚至派侯君集去帮颉利打突利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讥诮。
“而我们那位香妃的哥哥,阿史那社尔,在敖包前推香妃做女汗,把草原彻底搅乱了。现在颉利要打突利,也要打社尔。突利呢?他当然要找靠山。”
魏徵接话:“所以突利一定会向我们求援。”
“对。”沈宏点头,“而李世民站边颉利,就是在逼突利倒向我们——这样一来,草原上就是颉利(李世民支持)对突利(我们支持)的战争。打起来,死人,流血,消耗,都是突厥。等两边都打得差不多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等草原两败俱伤,李世民就可以趁机北上,取河套。
而沈宏呢?他也可以趁机北上,取河套。
两人想的是同一件事——只是看谁下手快,下手狠。
“好一个李世民。”沈宏忽然笑出声,不是冷笑,是真的觉得有趣,“玄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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