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庭草原
按照突厥旧俗,贵人死后要以马革裹尸,焚于野外,骨灰撒入草原,意为“魂归长生天,身化草原土”。
处罗的葬礼,就在王庭以南三十里的开阔草甸上举行。
数千突厥骑兵围成巨大的圆圈,所有人都沉默着,看着圆圈中央那座高高的柴堆。柴堆用松木、柏枝垒成,上面铺着九张最完整的白狼皮。处罗的遗体被洗净,换上崭新的可汗袍服,外裹三层上等马革,安置在狼皮之上。
阿史那社尔作为长子,主持葬礼。
他身穿白色丧服,手持金杯,杯中盛着马奶酒。按照仪式,他要绕柴堆三圈,每走七步,就洒一滴酒,念一句祷文。
但今天,他的脚步沉重,声音嘶哑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,背后有两道目光,像刀子一样刺着他。
一道来自左侧——颉利率领的本部精锐,三千骑兵肃然而立,刀出鞘,弓上弦。颉利本人骑在马上,面无表情,但眼神冷得像冰。
一道来自右侧——突利率领的契丹、奚联军,同样杀气腾腾。突利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长老会的九位长老,站在柴堆东侧,个个面色凝重。他们知道,今天葬礼结束,明天就要开始议定新可汗。而颉利和突利,都已经派人暗中接触过他们。
阿史那社尔呢?
他只有父亲的遗泽,和……年轻。
“第一圈……愿长生天接纳父汗的灵魂……”阿史那社尔洒下第一滴酒。
风吹过草原,卷起枯草。
“第二圈……愿草原永远铭记父汗的功绩……”
柴堆被点燃了。
火焰起初很小,然后越来越大,越来越旺。松脂和柏枝在火中噼啪作响,白狼皮迅速卷曲焦黑,马革在高温下收缩,紧紧裹住里面的遗体。
浓烟冲天而起,在草原上空形成一道粗大的烟柱,几十里外都能看见。
“第三圈……愿突厥永存……愿……团结……”
阿史那社尔念到最后两个字时,声音有些发颤。
团结?
可能吗?
火焰吞没了柴堆,吞没了处罗的遗体。高温让空气扭曲,透过热浪看去,两侧的兵马都在晃动,仿佛随时会冲杀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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