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国库收支图前:“先说钱粮。今岁赋税,确实大半已定用途。但——”
他手指点在图上一处:“江南茶盐专卖,去年盈余一百二十万贯,本要用于修漕运。可暂缓修漕,先挪来建卫。巴蜀即将平定,成都府库积存,据薛姝情报,至少有八十万石粮、五十万贯钱。取之,可支三卫一年之需。”
他又点向另一处:“再说人才。杜卿所言‘讲武堂急训’,朕深以为然。但不止训军官,还要训工匠——筑城匠、铁匠、弓匠。可从将作监、军器监抽调老师傅,分赴各卫传授技艺。”
最后,他看向凌敬:“凌卿‘以工代赈’之策,甚好。传令北疆各郡:凡流民投军建卫者,免赋税五年,授田二十亩。壮丁筑城,妇人织布,老弱炊爨。要让百姓看到,跟着朝廷,有活路,有盼头。”
魏徵眼中露出钦佩之色。
皇帝不仅有大略,更有细谋。每一处困难,都有应对之策。而且这些对策,不是空想,是建立在对国情、对民情的深入了解上。
“陛下思虑周详。”他起身一礼,“然,臣还有一问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府卫制之核心,在于‘兵农结合,自给自足’。但若屯田歉收,或遇大灾,卫城粮草不济,该如何?是调中央补给,还是任其溃散?”
这个问题更尖锐了。
沈宏走回座位,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魏卿此问,触及根本。朕的答案是——建立三级储备。”
他在纸上画出三个圆圈:
“第一级,卫城自有储备。每卫官田五千亩,按亩产二石算,年收万石。自留五千石,储备三千石,上缴两千石。这储备三千石,就是卫城的‘救命粮’,非到绝境不动用。”
“第二级,都督府统筹储备。幽州、太原、河东三大都督府,各设大仓,储粮二十万石。若某卫遇灾,可由都督府调拨接济。”
“第三级,中央战略储备。洛阳、乐寿、江陵、建康、成都五地,各建百万石级大仓。此为国家根本,非大战、大灾不动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各卫屯田,不能只种粮食。要种耐旱的粟、黍,要养牛羊,要挖鱼塘。多样经营,才能抗风险。”
魏徵听完,长揖到地:“陛下之虑,已臻完善。臣……再无异议。”
李百药、杜淹、凌敬也齐齐起身:“臣等附议。”
沈宏示意众人坐下,看向陈婤:“陈秘书,都记下了?”
陈婤点头:“陛下与诸位大人所言,皆已记录。稍后臣妾会整理成《府卫制实施细则》。”
“好。”沈宏环视众人,“那接下来,就是定出首批试点。”
他让陈婤铺开空白舆图,亲自执笔:
“边疆迫在眉睫,首批五卫,全放在最紧线。”
笔尖落在雁门关位置:“第一卫,雁门卫。此地刚遭屠戮,民心惶惶,急需重兵镇守。命刘黑闼以现有三万边军为基础,筛选精锐三千为常备营,余者转为预备役。即刻筑城,安置流民。”
笔尖东移,至马邑:“第二卫,马邑卫。此地为商路枢纽,需防突厥再犯。从常备营中调兵一千,另募本地青壮两千,建卫屯田。”
再移,至定襄:“第三卫,定襄卫。与雁门、马邑成犄角。常备营再抽调一千充为骨干。”
笔转向幽州:“第四卫,居庸卫。此地锁燕山通道,至关重要。命罗艺亲自督建,幽燕铁骑中选精锐一千驻守。”
最后一笔,落在剑门关:“第五卫,剑门卫。巴蜀门户,北防汉中,不容有失。命李靖就地建卫,以山地营为基,控扼入蜀咽喉。”
五个红圈,在舆图上格外醒目。
“这五卫,要在半年内建成。”沈宏放下笔,“钱粮,从江南茶盐款中拨八十万贯,巴蜀府库中调四十万石粮。人才,从即日起开‘讲武堂’,首批培训军官一百人、工匠三百人。流民,由各郡太守负责招募安置。”
他看向魏徵:“魏卿,你总揽此事。李卿协助钱粮调度,杜卿负责军官选拔培训,凌卿督办流民安置。诸卿可有困难?”
四人齐声:“臣等定当竭尽全力!”
“好。”沈宏坐回主位,语气缓和下来,“此制初行,必有纰漏。诸卿不必求全责备,可边做边改。朕只要一点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半年后,这五卫要能战,要能守,要让突厥不敢再轻易南下。”
“遵旨!”
会议至此,大策已定。
但沈宏知道,真正的挑战,才刚刚开始。
洛阳城内外
政令如雪片般飞出紫微宫。
第一道诏书发往江南:暂缓漕运修缮,茶盐专卖盈余悉数解送洛阳,用于北疆建卫。
第二道诏书发往巴蜀:命徐世绩即刻清点府库,粮草钱财半数运往北疆。
第三道诏书发往北疆各郡:凡流离失所之民,愿投军建卫者,免赋税五年,授田二十亩。各地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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