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伏宝泪流满面。
刘黑闼拍拍他的肩:“好了,去休息吧。明天……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突厥的进攻一天比一天猛烈。
第二天,他们用投石机轰击城墙,虽然准头很差,但也砸塌了几处垛口。
第三天,守军的箭矢用完了。
是真的用完了。
仓库里最后一捆箭,在午时射了出去。现在弓弩手手里只有空弓,成了摆设。
“拆屋。”刘黑闼下令,“拆关内的民房,取梁木做滚木。把百姓家的铜钱、铜器都收上来,熔了,做金汁。”
军需官犹豫:“将军,拆百姓的房子……会不会?”
“拆!”刘黑闼斩钉截铁,“房子没了可以再盖,关破了,什么都没了。战后,我会奏请陛下,加倍赔偿。”
军令如山。
关内一百多间民房被拆毁,梁木锯成滚木,堆上城头。百姓家的铜钱、铜盆、铜镜,甚至铜佛像,都被收上来,扔进大锅熔化。
傍晚,突厥再次攻城。
这次他们学聪明了,不用冲车,用云梯。
上百架云梯搭上城墙,突厥兵咬着弯刀,奋力攀爬。
“倒金汁!”
滚烫的铜汁倾倒而下!
“啊——!!”
惨绝人寰的叫声。被铜汁淋中的突厥兵,瞬间皮开肉绽,从云梯上跌落,摔成肉泥。
铜汁冷却后变成坚硬的铜块,粘在云梯上,云梯再也无法使用。
但突厥人太多了。
一轮倒下,又来一轮。
守军只能用滚木、礌石、刀剑,拼命抵抗。
厮杀持续到深夜。
城头上,尸体堆积如山。有突厥人的,也有守军的。鲜血汇成小溪,顺着城墙往下流,把青石染成了暗红色。
刘黑闼拄着刀,站在尸堆里,喘着粗气。
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伤口化脓,高烧不退,眼前阵阵发黑。但他不能倒,倒了,军心就散了。
“将军,我们……剩下的人不多了。”王伏宝满脸血污,颤声道。
刘黑闼环顾四周。
关楼上还能站着的,不到四千人。
也就是说,三天时间,伤亡超过一半。
“好。”刘黑闼笑了,“突厥要打,那咱们就守到底。守到最后一兵一卒,守到流尽最后一滴血。”
第五日,凌晨,突厥人发动了总攻。
他们不再试探,不再保留。骑兵全部下马,分成十个梯队,轮番进攻。
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头——突厥人也有箭,而且很多。
守军只能顶着盾牌,艰难还击。
“轰隆——!!”
一声巨响。
关墙西段,被投石机连续轰击三天的地方,终于支撑不住,坍塌了!
一段三丈宽的缺口,出现在城墙上!
“城墙塌了!杀进去!”突厥将领狂喜,指挥士兵从缺口涌入。
“堵住!堵住缺口!”刘黑闼嘶吼。
但拿什么堵?
滚木用完了,礌石用完了,金汁也用完了。
守军只能用身体。
“弟兄们!用尸体堵!”一个校尉大喊,抱起身边战友的遗体,冲向缺口!
其他守军反应过来,纷纷抱起尸体,往缺口扔!
一具,两具,十具,百具……
尸体重叠,竟然真的在缺口处,垒起了一道矮墙!
突厥人冲上来,要翻过尸墙。守军就在尸墙后面,用长矛捅刺,用刀剑劈砍。
这是真正的血肉磨坊。
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,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尸体被扔上尸墙。
刘黑闼看着这一切,眼睛红了。
这些士兵,有的跟他从河北来,有的是太原人,有的是山东人……但现在,他们都成了冰冷的尸体,成了堵缺口的砖石。
“将军!东段也要塌了!”传令兵尖叫。
刘黑闼转头望去。
东段城墙剧烈摇晃,碎石簌簌落下。
完了。
雁门关,守不住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平静。
“伏宝,”他轻声道,“帮我卸甲。”
王伏宝一愣:“将军?”
“卸甲。”刘黑闼重复,“这么重的甲,影响我挥刀。”
王伏宝明白了。
他颤抖着手,帮刘黑闼卸下破损的明光铠,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单衣。
刘黑闼活动了一下肩膀,从地上捡起一柄大刀,他转身,面对还能站着的三千残兵。
“弟兄们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咱们守了五天,杀了至少八千突厥狗。值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决绝的光:
“但就这么死了,老子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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