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道命令传出。
帐内重新安静。
沈宏走回座位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恢复平静。
“美娘,你说李世民现在在做什么?”他忽然问。
萧美娘沉吟片刻:“他应该也接到消息了。以他的性子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在冷笑。”沈宏接话,“冷笑处罗这头狼终于来了,冷笑朕要两面受敌,冷笑他有机会翻盘了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冰冷:“但他错了。突厥南下,对朕是麻烦,对他……是灾难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突厥要劫掠,第一个遭殃的是关中。”沈宏淡淡道,“雁门四郡刚割让给朕,地广人稀,抢不到多少东西。幽州有罗艺,不好打。只有关中,富庶,又离草原近,守军还被朕牵制着……”
他看向西方,那是长安的方向:
“李世民很快就会明白:引狼入室,是要被狼咬的。”
长安太极殿
黎明时分的朝会,气氛比殿外的寒冬还要肃杀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人人面色凝重。从三日前开始,北方的噩耗就不断传来:
“突厥阿史那社尔部三万骑已过弘化,距长安仅三百里!”
“沿途烧杀抢掠,各郡俱遭荼毒!”
“百姓死伤逾万,被掳女子数千,房屋尽焚……”
每一个消息,都像一把重锤,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陛下!”老臣裴寂颤巍巍出列,须发皆白的老脸上满是悲戚,“老臣……老臣请奏!”
李世民端坐龙椅,面色平静:“裴卿请讲。”
“突厥势大,铁骑南下,势不可挡。”裴寂的声音在颤抖,“阿史那社尔打着‘协防’陛下的旗号,实则行劫掠之实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:“陛下新立,宜稳不宜战。老臣以为……可尽输长安库藏财宝,选宫中美人百名,送与突厥,换其退兵。待将来……”
“将来怎样?”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响起,不高,却冷得像冰。
裴寂愣住。
“待将来朕整合关中,练出新军,再报仇雪恨?”李世民缓缓站起身,走下御阶,“还是待将来向突厥称臣纳贡,借其兵力,先破沈宏?”
他走到裴寂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这位三朝老臣:“裴卿,你是这个意思吗?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大臣都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裴寂的主张,其实代表了朝中相当一部分人的想法——乱世求生,能屈能伸,先度过眼前危机再说。
但没人敢像他这样,直白地说出来。
裴寂老脸涨红,硬着头皮道:“陛下,此乃……权宜之计。昔年汉高祖尚有白登之围,与匈奴和亲;我朝太上皇当年太原起兵,亦曾向突厥称臣借兵。如今国势危殆,暂忍一时之辱,有何不可?”
“有何不可?”李世民重复这四个字,忽然笑了。
笑声起初很低,然后越来越大,越来越凄厉,最后变成近乎疯狂的怒笑!
“好一个‘有何不可’!”他猛地转身,拔出腰间的“秋水”剑,狠狠劈在御案一角!
“咔嚓!”
紫檀木的桌角应声而断,滚落在地!
“朕登大宝,继承大位,所为何来?!”李世民持剑在手,环视群臣,声震殿宇,“是为了让汉家江山,再跪在胡虏脚下吗?!是为了让大唐的百姓,再被胡虏的铁蹄践踏吗?!”
他的眼睛红了,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屈辱:
“太上皇向突厥称臣,朕深以为耻!那是大唐开国时迫不得已的屈辱,是朕心中永远的痛!今日朕既即位,第一条——”
他举起剑,剑尖指天,一字一顿:
“废所有与突厥之约!从今日起,大唐与突厥,再无主从,只有死敌!”
“胡虏要来,便让他来!要战,便战!”
他大步走到殿中央,声音如雷:
“大唐的儿郎,宁可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!哪怕战至一兵一卒,哪怕长安化为焦土,朕也绝不向胡虏低头!”
“若有人再敢言和,再敢言降——”他的目光扫过群臣,如刀锋般锐利,“便如此案!”
“咔嚓!”
又一剑,将御案劈成两半!
殿内鸦雀无声。
然后——
“陛下!”尉迟恭拔刀出鞘,嘶声怒吼,“末将愿为前锋,与胡虏决一死战!”
“战!战!战!”武将队列中,数十人同时拔刀,刀光映着殿内的烛火,映着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。
文臣队列中,房玄龄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深深一揖:“陛下有此志,臣等……愿效死力!”
杜如晦、长孙无忌……一个个文臣出列,齐齐躬身。
就连刚才主张求和的裴寂,此刻也颤抖着跪下:“老臣……老臣糊涂!愿随陛下,与胡虏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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