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邑郡,平城县
自从雁门等四郡割让给大昭后,这里的驻军大多南撤,只留下五百府兵和两千民壮守城。
守将是个老卒,姓陈,五十多岁,左腿在隋末征高句丽时瘸了,退役后回乡,又被征发来守城。
此刻,他正拄着拐杖,在城头巡逻。
“陈将军,你看!”一个年轻士兵指着北方,声音发颤。
陈老卒抬眼望去。
地平线上,扬起漫天烟尘。
起初只是一条黄线,然后越来越宽,越来越高。烟尘中,隐约可见无数黑点,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城池扑来。
马蹄声如闷雷,由远及近。
“是……是突厥人!”瞭望塔上的士兵尖叫。
陈老卒的心沉到谷底。
他守边三十年,太熟悉这种阵势了——至少两万骑兵,全是轻骑,来去如风。
“关城门!所有人上城!”他嘶声大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突厥骑兵来得太快。
他们根本不给守军反应时间,前锋千骑已经冲到城下,弯弓搭箭,一轮齐射!
“咻咻咻——”
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城头,十几个守军中箭倒地。
“放箭!放箭还击!”陈老卒挥刀格开一支流箭,厉声下令。
但守军的弓弩太少,箭矢更少。一轮还击,只射倒了几十个突厥兵,根本阻挡不了潮水般涌来的大军。
最可怕的是,突厥人根本没打算攻城。
他们分出数百人,用套马索钩住城门,数十匹马同时发力!
“轰!”
包铁的木门被硬生生拽倒!
城门洞开!
“杀——!”突厥骑兵如决堤的洪水,涌进城内。
陈老卒眼都红了:“弟兄们!堵住城门!绝不能让他们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一支狼牙箭射穿了他的咽喉。
他瞪大眼睛,拄着拐杖,缓缓倒下。临死前,他看见年轻的士兵们被马刀砍倒,看见突厥骑兵在街上纵马狂奔,看见他们冲进民宅,拖出哭喊的女人,抢走粮食布匹……
完了。
平城县,完了。
屠城开始了。
颉利可汗骑在马上,冷眼看着部下的暴行。
他不需要下令,突厥骑兵自己知道该怎么做——这是草原上千百年来的规矩:战胜者有权处置一切。
男子十五岁以上,全部杀死。不是战场上的厮杀,是屠杀。老弱病残被从屋里拖出来,按在街边,一刀砍头。青壮年试图反抗,被乱箭射成刺猬,或被马蹄践踏成肉泥。
女子被掳掠。年轻貌美的绑上马背,准备带回草原做奴隶;年老色衰的,当场凌辱,然后杀死。
婴孩最惨。突厥人嫌带着麻烦,大多直接扔进火堆。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跪地求饶,被一刀劈成两段,孩子被抢过去,高高抛起,落入熊熊燃烧的房屋。
惨叫声、哭喊声、狂笑声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……混成一片。
平城县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鲜血染红了街道,汇成小溪,流进排水沟,把整条沟都染成了暗红色。尸体堆积如山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僵硬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卒,曾是隋朝的边军,退役后住在城里。他眼睁睁看着儿子、儿媳、孙子被杀死,看着家被烧毁,看着熟悉的街坊邻居变成尸体。
他跪在血泊里,仰天哭嚎:
“胡虏!胡虏啊——!”
然后,他抓起地上的一把柴刀,踉踉跄跄冲向最近的突厥骑兵。
那骑兵正在捆绑一个少女,见状一愣,随即狞笑,张弓搭箭。
“老子跟你们拼了——!”老卒嘶吼着,柴刀高高举起。
“咻!”
箭矢射穿他的胸膛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冒出的箭镞,又抬头,盯着那个骑兵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他只是缓缓倒下,倒在血泊里,倒在故乡的土地上。
眼睛睁着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死不瞑目。
颉利看着这一切,面无表情。
他不需要愧疚——草原上弱肉强食,天经地义。汉人强盛时,不也北伐草原,屠戮他们的部落吗?
他只是有些遗憾:平城县太小,太穷。抢到的粮食只够三万人吃半个月,布匹、铁器也不多。女人倒是有几百个,但大多姿色平平。
“传令,”他开口道,“休整半日,明日南下,打马邑。那里是商路枢纽,应该富庶些。”
“是!”传令兵飞马而去。
颉利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燃烧的小城,调转马头。
身后,黑烟冲天。
那是汉人家园化为焦土的信号。
也是突厥铁骑,再次踏碎中原边疆的开始。
同一日,华阴大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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