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那些浮桥:“你看,他们从三天前就开始建桥,到现在才建了一半。按这个速度,再建三天也完不成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他们建的桥,位置不对。”
“不对?”
“如果真要强攻,应该把浮桥建在下游三里处——那里水流最缓,河岸最平。可他们偏偏选在这里,水流急,河岸陡。”段志玄摇头,“这是佯攻。王雄诞在吓唬我们,想把我们主力吸引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,河滩上传来号角声。
昭武军开始“进攻”了。
数百士兵推着十几架云梯,呐喊着冲向关墙。但冲到离墙还有两百步时,突然停下,然后……掉头往回跑!
城头上的唐军弓手刚搭上箭,敌人已经跑远了。
“这……”副将目瞪口呆。
段志玄却笑了:“看吧,我说什么来着?他们在练兵——练胆量,练配合,顺便消耗我们的箭矢和精力。”
他转身下令:“传令,弓箭手轮换休息,每人每天只准射二十箭。檑木滚石,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用。他们要玩,我们就陪他们玩。”
“可是将军,万一他们真攻呢?”
“真攻?”段志玄望向南方,那是华阴的方向,“那得等沈宏那边先动。沈宏不动,王雄诞绝不敢真攻。”
他的判断很准。
王雄诞确实在“练兵”。
此刻他正坐在中军大帐里,一边啃着干粮,一边看地图。
“今天‘进攻’了几次?”他问。
“三次。”副将禀报,“每次冲到两百步就退,无人伤亡。倒是守军射了几百支箭,全落空了。”
“好。”王雄诞点头,“明天继续。不过要换个花样——上午冲一百五十步,下午冲一百步,后天冲五十步。要让段志玄以为,我们在逐步试探,寻找突破口。”
“将军,这么演……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王雄诞放下干粮,“我们的任务不是攻下蒲津关,是让李世民以为我们要攻蒲津关。只要他把兵力调来这里,陛下在华阴那边,压力就小了。”
他走到帐外,望着黄河对岸的雄关。
“段志玄是聪明人,肯定看穿了。但他看穿了也没用——他敢赌吗?敢赌我们一定是佯攻,不是真攻?”
副将摇头:“不敢。”
“所以啊。”王雄诞笑了,“这就是阳谋。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,告诉你我不会砍下去。但你敢动吗?你不敢。因为你一动,我可能就真砍了。”
阳谋比阴谋更可怕。
因为它明明白白告诉你:我在算计你。但你,无可奈何。
北路·延安
陕北高原,黄土漫天。
这里没有雄关险隘,只有起伏的丘陵、干涸的河床、散落的村庄。但正因如此,更难防守。
苏定方的一万五千步骑,在这里如鱼得水。
他们没有固定的营地,没有明确的战线。今天在肤施(延安郡城)城外劫一支粮队,明天在延川烧一座屯堡,后天又出现在洛川,袭击唐军的哨站。
神出鬼没,防不胜防。
“报!”斥候飞马驰入临时营地,“将军,西南三十里发现唐军运粮队,护卫约五百人!”
苏定方正蹲在地上,用小刀割着烤羊肉。闻言抬头,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光:“多少车?”
“三十辆大车,满载粮食。”
“护卫将领是谁?”
“看旗号,是延安都尉杨豫之。”
苏定方笑了:“杨豫之?李渊的外甥,纨绔子弟一个。传令,轻骑一千,随我出击。其余人留守营地,戒备。”
“是!”
半个时辰后,黄土塬上。
三十辆粮车在官道上缓缓行进,护卫的唐军松松垮垮,有的甚至坐在车辕上打盹。为首的将领杨豫之骑在马上,不停抱怨:“这鬼地方,连棵树都没有……”
话音未落,前方土丘后突然转出一队骑兵!
黑衣黑甲,马蹄裹布,悄无声息。
“敌袭!”杨豫之尖叫。
但已经晚了。
苏定方一马当先,手中马槊如毒蛇般刺出,瞬间挑翻三个唐军。他身后的轻骑如狼群般扑上,不杀人,专砍拉车的马匹和车轴。
“咔嚓!”“咔嚓!”
车轴断裂声此起彼伏。三十辆粮车,转眼间瘫了一半。
“撤!快撤!”杨豫之拨马就逃。
苏定方也不追,只是冷冷看着。等唐军逃远,他才下令:“能带走的粮食带走,带不走的……烧。”
火焰升起。
三十车粮食,足够五千人吃一个月。但现在,全都化为了灰烬。
“将军,为什么不追?”一个年轻校尉问。
苏定方看着远去的烟尘,淡淡道:“追上去杀了杨豫之,有什么用?不如放他回去报信——告诉李世民,他的粮道,我说断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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