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。
东宫,寅时初
李建成已经穿戴整齐。
他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,外罩一件玄色大氅,腰悬佩剑。这身装束既显身份,又不过分张扬——毕竟按计划,他只是“奉旨督查玄武门防务”,顺带“迎接”入宫觐见的秦王。
铜镜前,他仔细整理着衣襟。镜中的脸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那是连续几夜失眠留下的痕迹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系了好几次才把大氅的丝绦系好。
“大哥!”
李元吉大步走进殿内,一身戎装,甲胄铿锵。他腰间佩着两柄刀,一长一短,背上还负着一张大弓,箭囊里插着二十支雕翎箭。这位齐王殿下眼中闪着兴奋而残忍的光,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。
“禁军两千精锐已集结完毕,全是我的心腹。”李元吉压低声音,“玄武门守将常何那边也打点好了,他会配合我们‘换防’。”
李建成转过身,看着四弟那杀气腾腾的模样,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。
“四弟,”他声音有些发干,“二弟他……真的会反吗?”
李元吉一愣,随即嗤笑:“大哥,都这时候了,你还心存侥幸?二哥是什么人?饮马滩败成那样都没认输,潼关丢了半边命还想着翻盘!他会乖乖去洛阳当质子?鬼才信!”
他走近几步,盯着李建成的眼睛:“昨夜天策府密会,尉迟恭、侯君集都去了。今晨西市三处货栈,有八百黑衣死士秘密出动,去向不明。二哥的八千玄甲军,三天前就以‘换防’名义分批入城,现在全藏在城南大营里——这些,我们的眼线看得清清楚楚!”
李建成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都知道。他只是……不愿意相信。
那是他的二弟啊。小时候一起在晋阳宫里玩耍,一起读书习武,一起随父亲起兵反隋。虽然这些年为了皇位明争暗斗,虽然他也曾动过杀心,但真到了要亲手杀死对方的时候……
“大哥!”李元吉抓住他的肩膀,用力摇晃,“醒醒吧!不是他死,就是我们亡!父皇老了,糊涂了,还想保他。可保得住吗?沈宏在潼关屯兵,巴蜀那边徐世绩、李靖虎视眈眈!大唐需要的是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皇帝,不是我们这样优柔寡断的太子,更不是二哥那种刚愎自用的败军之将!”
他眼中凶光闪烁:“今天玄武门,就是最后的机会。只要二哥敢来,我们就以‘谋逆’罪名,当场格杀!到时候父皇就算不愿意,也只能认了。等二哥一死,他的玄甲军群龙无首,我再慢慢收拾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李建成打断他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犹豫尽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。
“走吧。”
他系好大氅,戴上太子金冠,率先走出殿门。
李元吉咧嘴一笑,按刀跟上。
殿外,两千禁军已列队完毕。清一色的明光铠,腰佩横刀,手持长槊,在火把照耀下如同一片钢铁森林。这些是李元吉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,只听齐王号令。
“出发。”李建成翻身上马,声音平静,“去玄武门。”
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,如同闷雷。
天策府,同一时刻
李世民已经披挂完毕。
玄色山文甲,护心镜擦得锃亮,肩吞是铜铸的睚眦,狰狞可怖。腰间佩着两柄剑——短剑“秋水”,长剑“断岳”。背上负着一张铁胎弓,名“惊雁”,据说是用南海铁木和天山牛筋所制,需三石力才能拉开。
他站在院中,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。
“殿下。”长孙无忌从身后走来,同样一身劲装,只是未披甲,“时候差不多了。”
李世民没有回头,低声问:“观音婢和承乾……”
“已按殿下吩咐,昨夜秘密送出城,藏在终南山一处道观。”长孙无忌声音有些发涩,“若……若事有不谐,他们会从子午道南下,投……沈宏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艰难。
李世民却笑了,笑中带着苦涩:“想不到,我李世民有一天,竟然要把妻儿的性命,托付给最大的敌人。”
“沈宏……至少是个磊落之人。”长孙无忌叹道,“他不会为难妇孺。”
沉默。
良久,李世民转过身,目光扫过院中肃立的十几名亲卫——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,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火焰。
“诸位,”李世民缓缓开口,“今日之事,成则生,败则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愿随殿下死战!”众人单膝跪地,甲叶铿锵。
李世民点点头,看向长孙无忌:“你留守府中,若我败了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长孙无忌深深一揖,眼中含泪:“殿下……保重。”
李世民不再多说,大步走出院门。
门外,尉迟恭已在等候。这位铁塔般的猛将全身重甲,手持长槊,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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