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省衙署设在皇城东南,是处理全国政务的中枢。三进五开间的青瓦建筑,门前两尊石狮子神态威严,檐下悬挂着“尚书省”三个大字的匾额。
当沈宏牵着陈婤的手,大步流星走进正堂时,正在堂内议事的十几名尚书省官员同时抬起了头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沈宏身边那个身穿鹅黄宫装、容貌绝世的年轻女子身上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中书令萧璟第一个反应过来,慌忙起身,率众跪拜。
沈宏随意摆摆手:“都起来。朕来,是给你们尚书省添个人。”
他侧身,将陈婤轻轻往前一推:“这位是蕙草宫陈才人。从今日起,她便是朕亲封的‘尚书省秘书’,秩比五品,专司奏章分类、格式规范之事。往后凡送御前的奏章,须先经她筛选分类。”
话音落下,正堂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魏徵第一个站出来,脸色铁青:“陛下!此乃中枢机要之地,岂能容后宫女子涉足?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!臣——死谏!”
他撩起官袍,竟真的要往柱子上撞去。
沈宏早有预料,朝陈婤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:交给你了。
陈婤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声音清亮如泉:
“魏公且慢。”
魏徵动作一顿,回头看她,眼中尽是怒意。
陈婤不卑不亢,先向魏徵行了一礼,然后转向堂内所有官员:
“诸公反对,无非三点:一者,女子干政,有违祖制;二者,后宫涉权,恐生祸乱;三者,中枢机要,非女子所能胜任。”
她一一剖析,条理清晰:
“然则,小女子想问——何为‘祖制’?大昭立国不过一载,陛下开科举、设天机院、立凤翔卫,哪一项合了前朝‘祖制’?陛下常言:‘制度为人服务,而非人被制度束缚’。若一味拘泥旧制,何来革新?”
她看向魏徵:“至于‘后宫涉权’——小女子所司,不过是奏章分类、格式规范,如同文吏整理文书,何来‘涉权’之说?难道尚书省诸位大人,连分类整理这等小事,也要牢牢握在手中,生怕分权?”
这话说得尖锐,几名官员脸上顿时挂不住。
陈婤却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,继续道:
“至于第三点——女子能否胜任?”
她走到旁边一张空置的书案前,那里恰好堆着今日刚到的一批未分类奏章。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,翻开:
“这是历阳太守所呈,六千余字,核心内容三件事。按小女子所拟新规,当压缩至三百字以内。”
她又拿起一本:“这是绛郡司马所呈,字迹潦草,词句不通。按新规,当由文吏誊录清晰后再呈。”
她一连拿起七八本,每一本都能在数息内指出问题所在,并提出改进方案。
最后,她放下奏章,看向众人:
“敢问诸公,你们批阅奏章时,可曾想过——为何陛下与皇后每日批阅至深夜?为何一本奏章动辄数千言,却言之无物?为何武将奏章字迹难辨,耽误军情?”
她声音转冷:“非是陛下不勤,非是皇后不智,而是制度有缺,流程不畅!”
“陛下所设‘秘书’一职,便是要补此缺,畅此流!将无关紧要的琐事分流,将冗长含糊的奏章规范,让陛下能将宝贵精力,用在真正的军国大事上!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转缓:
“诸公皆是大昭栋梁,当知‘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’。小女子,便是陛下欲利的‘器’。此‘器’不涉决策,不掌实权,只为提高效率,节省时间——让陛下轻松些,让诸公也轻松些。如此,有何不可?”
一番话,如疾风骤雨,又如清泉泻地。
堂内鸦雀无声。
魏徵怔怔地看着陈婤,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深思。
李百药抚须沉吟,眼中闪过赞赏。
其他官员面面相觑,竟是无言以对。
陈婤见状,又加了一句:“若诸公仍不放心,小女子愿立军令状——三日之内,若不能将送达御前的奏章数量减少五成,若不能将奏章行文规范立出章程,小女子自请离宫,永不涉政务。”
“好!”沈宏拍案而起,大笑,“这才像话!魏徵,诸卿,你们还有什么话说?”
魏徵长叹一声,向陈婤深深一揖:“陈才人……不,陈秘书所言,鞭辟入里。是老臣迂腐了。陛下慧眼识珠,臣……附议。”
李百药也躬身:“臣等,必全力配合陈秘书行事。”
一场风波,就此平息。
陈婤站在堂中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她微微仰头,眼中闪着自信的光彩。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姑姑身后、战战兢兢的前朝公主。
她是大昭皇帝亲封的“秘书”。
是她自己。
有了陈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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