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凤翔卫驻地回紫微宫,要穿过大半个洛阳城。
沈宏走在宫道上,心中还在想着凤翔卫那些女子的脸。窦线娘的明艳,李秀宁的沉静,那些新募女兵的忐忑……交织成一幅沉重又鲜活的画卷。
路过蕙草宫时,他脚步顿了顿。
这里是陈婉清的寝宫。自她怀孕后,他来得少了些——一来她需要静养,二来后宫人多,他总要平衡。这几日忙着杨茹产子的事,更是无暇他顾。
他忽然想起陈婤。
那个被他留在蕙草宫,身份敏感的前朝公主。这些日子,她过得可好?是否已适应了这深宫的生活?
想着,脚步便转了方向。
蕙草宫是座三进的院落,不算大,但胜在精巧。前院遍植兰草,此时虽已入秋,仍有一丛丛蕙兰绽放,幽香浮动。
沈宏没让内侍通报,只身走进院中。
绕过影壁,便看见了那幅画面——
院中东南角有架新扎的秋千,两根麻绳系在一棵老槐树的横枝上,下面悬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。陈婤正坐在秋千上,一身鹅黄色的襦裙,裙裾随着秋千的摆动轻轻飞扬。她双手抓着麻绳,脚尖一点地,秋千便荡得高了些,长发在风中散开,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。
那笑,是纯粹的、天真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快乐。
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身上,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。那张曾让杨广神魂颠倒的绝世容颜,此刻少了宫廷的脂粉雕琢,多了少女的烂漫灵动,美得惊心动魄,又清澈得让人心生怜爱。
两个宫女站在秋千旁,一个轻轻推着,一个捧着果盘,脸上也带着笑意。
而陈婉清则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,面前摊开着一卷乐谱,手中执笔,正专注地校对着什么。她神情温柔,偶尔抬头看一眼荡秋千的陈婤,眼中满是宠溺。
沈宏站在影壁旁,静静看着。
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,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。看来陈婤在这里过得不错,陈婉清待她也好,他放心了。
他正准备悄悄离开,不打扰这难得的温馨,陈婉清却恰好抬起头。
“陛……”她一惊,手中笔落在谱上,晕开一团墨迹。她慌忙起身,就要行礼。
沈宏无奈,只得走出来:“不必多礼。朕只是路过,进来看看。”
秋千上的陈婤闻声回头,看见沈宏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随即慌张地从秋千上跳下,与宫女们一同跪倒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都起来。”沈宏走到石桌旁,示意陈婉清坐下,“你身子重,别站着。”
陈婉清依言坐下,却仍有些局促:“陛下怎么来了?也不让人通传一声……”
“朕若让人通传,便看不到方才那幅好景了。”沈宏笑道,看向陈婤,“秋千好玩吗?”
陈婤低着头,耳根泛红,声音细如蚊蚋:“好、好玩……”
“那就继续玩吧。”沈宏温声道,“在朕面前,不必拘束。”
陈婤却哪里还敢,只垂手站在一旁,绞着衣角。
沈宏也不强求,转头看向陈婉清:“孩子如何?可还闹你?”
提到腹中孩儿,陈婉清神色柔和下来:“太医说胎象安稳,只是近日有些嗜睡,胃口也不大好。不过这都是常事,臣妾无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宏点头,“不过你也要注意身子,乐谱的事不必太急。朕听皇后说,你前几日还在熬夜校对?”
陈婉清忙道:“只是偶尔……往后臣妾会注意的。”
沈宏看她一眼,知她未必听劝,却也不好再说。
陈婉清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,小心问道:“陛下……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
沈宏揉了揉眉心,苦笑道:“也没什么,就是……奏章太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:“你是不知道,如今大昭疆域大了,江南、河北、河东、江汉……各地每日送来的奏章,堆起来能有半人高。朕与皇后从早批到晚,也批不完。”
他摇摇头:“朕出身行伍,本就不擅这些文书案牍之事。全靠皇后撑着。有时候朕看着那些奏章,真觉得……自己这皇帝,当得有些吃力。”
这话说得推心置腹,甚至带了几分自嘲。
陈婉清听得心中震动。她从未想过,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、在朝堂上乾纲独断的皇帝,也会有这样无奈的时刻。
她正要宽慰几句,一旁忽然响起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:
“其实……批阅奏章,一点也不难的。”
沈宏和陈婉清同时转头。
说话的是陈婤。她仍低着头,手指绞得更紧,但声音却很稳:“只是……没有找对方法。找到方法,可以事半功倍。”
“婤儿!”陈婉清脸色一变,厉声道,“女子不得干政!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?还不快向陛下请罪!”
她太清楚后宫干政的忌讳。不是谁都是萧美娘,有那份手腕和沈宏毫无保留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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