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清妹妹真是用心了。”萧美娘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,低头看着名录,轻声感叹,“这些曲子,许多连前隋宫中都已残缺不全。她能凭记忆、访遗老,一一整理出来,其中艰辛,可想而知。”
沈宏将帛书递给她:“皇后也看看。”
萧美娘接过,细细翻阅,眼中渐渐泛起复杂神色:“《幽兰》《兰陵王入阵曲》……这些都是当年在江都宫中,乐师们偶尔会奏的曲子。只是那时,陛下还是侍卫,臣妾还是前隋皇后,听曲的心境,与如今截然不同了。”
她抬起头,微微一笑:“陛下今日政务已毕,何不去蕙草宫坐坐?听听这些新复原的雅乐。臣妾前半生听多了,便不去了,陛下代臣妾去给婉清妹妹道声辛苦。”
沈宏看着她眼中那抹了然与大度,心中一暖。
他与萧美娘相处的时间,确实远多于其他妃嫔。而她,也始终在为他平衡后宫,体谅他人。
“好。”沈宏起身,“那朕便去听听。皇后也早些歇息。”
蕙草宫在皇宫西北隅,毗邻太液池,环境清幽。主殿旁的“听乐轩”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,此时灯火通明。
沈宏未让内侍通报,径直走入。
轩内温暖如春,四角铜兽香炉吐出淡淡檀香。陈婉清正背对着门,俯身调整一架二十五弦瑟的琴码。她穿着一身淡蓝色宫装,外罩月白薄纱,青丝松松绾起,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。
听到脚步声,她回头,见是沈宏,眼中瞬间绽出惊喜光芒,随即盈盈下拜: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沈宏上前扶起她,握住了她的手。
触手温软细腻。
陈婉清似乎比上次见时气色更好了些,肌肤莹润,眉眼间那股沉静的优雅中,多了几分被音乐滋养出的灵动光彩。她本就极美,此刻在灯火下,更显动人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她轻声问,任由沈宏拉着她的手。
沈宏顺势揽住她的腰,将她带近些:“皇后让朕来听听你新整理的曲子。辛苦你了。”
陈婉清脸上泛起淡淡红晕,低声道:“这是臣妾该做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乐工们已准备好了,陛下想先听哪一首?”
沈宏松开她,走到主位坐下:“就按名录上的顺序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陈婉清走到琴案后坐下,对候在帘幕后的乐工们微微颔首。
第一曲,《幽兰》。
琴音起,清冷幽远,如山间空谷,似月下幽兰。沈宏闭目聆听,那声音仿佛能涤荡心神,将白日里军政谋略的杀伐之气一扫而空。
曲终,余音袅袅。
“好一曲《幽兰》。”沈宏赞叹,“孔子当年作此曲时,心中那份‘不逢时’的孤愤,竟能穿透千年,至今犹闻。”
陈婉清眼中闪过光彩:“陛下听懂了。”
第二曲,《昭武破阵乐》。
陈婉清素手一拨。
“铮——!”
琴音起,如金戈乍响。屏风后,鼓声、号角声、琵琶声齐齐迸发,汇成一股雄浑壮阔的洪流。
乐曲激昂,如万马奔腾,如千军冲阵。四名舞女随之起舞,舞姿刚健,长袖如枪,踏步如雷。
沈宏闭目聆听。
这曲子,让他想起去年自吴兴誓师北伐,连克涡城、淮阳、襄城,直扑洛阳的峥嵘岁月。想起饮马滩与李世民的血战,想起江陵城下与李靖的对决。
乱世英雄,搏命厮杀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陈婉清看向沈宏,却见他眉头微蹙,眼中似有感慨。
“陛下?”她轻声问,“可是……曲子有问题?”
沈宏睁开眼,摇摇头:“曲子很好。只是让朕想起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诸葛武侯。”沈宏轻叹,“他六出祁山,北伐曹魏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其志可嘉,其情可悯,但其运……实在不济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向西方——那是巴蜀,是诸葛亮奋战一生的地方。
“武侯当年,面对的是一个统一、强盛的曹魏。而朕去年北伐时,中原四分五裂,王世充、窦建德、李密互相攻伐。朕不过是恰好在那个时间,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他转身,看向陈婉清:“若当时中原已定,哪怕是王世充已稳固洛阳,朕的北伐……恐怕也难成功。”
陈婉清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陛下是天命所归。”
“天命?”沈宏苦笑,“朕更愿意相信,是时势造英雄。而英雄……也要懂得抓住时势。”
陈婉清不懂这些军政大事,但她能感受到沈宏话语中的沉重。她不再多言,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,安静陪伴。
“下一曲,”陈婉清从他怀中抬起头,眼中闪着温柔而坚定的光,“臣妾为陛下奏一首陈朝雅乐。”
她走回琴案,却未坐下,而是对乐工们做了个手势。
乐声再起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