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那幅巨大的《九州山川图》已被更换为更为精细的《长江—巴蜀战略详图》。图上用朱砂笔新标注了数十处关隘、水道、粮道,以及用墨笔勾勒的唐军布防推测。
沈宏负手立于图前,萧美娘立在他身侧,两人身前站着魏徵、凌敬、杜淹,以及刚刚奉诏从江陵秘密赶回的徐世绩和已在参谋部行走的李靖。
气氛肃杀。
“陛下,娘娘,”魏徵手持长杆,点在夔门位置,“参谋部十三次推演,最佳策略已出。”
他长杆沿长江向上游滑动:“巴蜀防务,外倚三峡天险,内仗剑阁、绵竹等雄关。总兵力约三万,然分守各关,成都实兵不过一万。”
“我军优势在水师。”李靖接话,声音沉稳,“臣与徐将军反复勘测,秋汛后至来年春汛前,有三至四个月三峡水势相对平缓期。我军新造之‘车轮舸’,船底装叶轮,以人力踏动,逆流行进速度可提升五成,且不惧风向。”
徐世绩补充:“浪里蛟水师八千已移防江陵,与臣麾下左骁卫两万精锐完成水陆协同演练。若全军出动,大小战船可载兵三万五千,辅以民船,可达四万。”
沈宏沉吟:“四万兵,够吗?”
“若只取巴蜀,够。”李靖斩钉截铁,“但需防备两点:其一,江陵内部李唐残余内应;其二,关中李唐可能的增援。”
萧美娘此时开口:“江陵内应,薛姝已清理过两轮,萧铣旧部中可疑者或调离、或监控。可命徐将军出征后,由浪里蛟镇守江陵,施行军管,许进不许出,断绝内外联络。”
“至于关中援军……”她走到地图西侧,手指长安,“最新情报,李世民已被解除天策上将、尚书令职,改封雍州牧,即日出镇岐州——这是明升暗贬,彻底夺权,远离中枢。”
众人神色微动。
萧美娘继续道:“如今长安是太子李建成、齐王李元吉掌权。此二人,论军政才能远不及李世民,且内斗不休。更关键的是,他们一直在秘密与突厥联络,欲借突厥之力制衡我军。”
沈宏眼中精光一闪:“突厥动向如何?”
“凤仪阁北线暗桩回报,”萧美娘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,“处罗可汗与颉利可汗因草场、人口分配矛盾日深,两部落联军短期内绝无可能团结南下。这,便是天赐的良机。”
她抬头,看向沈宏:
“夺取巴蜀,越快越好。最好能在今冬动兵,明春之前定蜀。届时我军握长江上游,挟巴蜀粮仓,对关中形成泰山压顶之势。而李唐兄弟阋墙,突厥内斗,皆无力阻我。”
沈宏盯着地图,脑中飞速推演。
四万精锐,水陆并进,趁冬春之交,李唐内乱,突厥无暇……
“此战,谁为主将?”他问。
魏徵与李靖对视一眼,李靖主动后退半步:“臣初附,虽精水战,然统领大军、协调诸将,威望不足。徐将军久镇江南,威名素著,且曾统数万大军,当为主将。臣愿为副,专司水师破险。”
徐世绩忙道:“李将军此言差矣!论水战,天下无人出将军之右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沈宏摆手,“李靖所言在理。此战,便以徐世绩为主将,李靖为副,浪里蛟水师并入出征序列。”
他看向二人:“给你们两个月。十月底前,所有战船、军械、粮草必须齐备。水师训练,朕要看到能在三峡激流中逆流行船百里不乱的精兵。至于时机……”
他与萧美娘对视一眼。
萧美娘轻声道:“等长安生变。”
沈宏点头:“李建成、李元吉掌权,岂容李世民在岐州坐大?李世民又岂是甘心束手之人?兄弟相残,就在眼前。那时,便是西进巴蜀的最佳时机。”
他心中默念:玄武门啊玄武门,你终究还是要来。只是这一次,我会让你的代价,更加惨重。
军事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,敲定了无数细节:粮草从江南何地调集,民夫征发数量,战船最后检验日期,对蜀中关键人物的策反名单……
至申时末,诸臣方才领命退去。
御书房内重归宁静,只剩下沈宏与萧美娘。
夕阳余晖透过窗格,将满室染成暖金色。
沈宏揉了揉眉心,走到书案后坐下。案角除了一摞奏章,还放着一卷淡青色帛书,以锦带束着。
他随手拿起,解开锦带。
帛书展开,是陈婉清亲笔誊录的《昭武内廷雅乐名录》。字迹清秀工整,每首乐曲后都附有简短注解:来源、传承、特点、适宜场合。
沈宏目光扫过,看到许多熟悉又陌生的名字:
《幽兰》——传为孔子所作,琴音清微淡远,有君子自伤不逢时之意。(注:据南朝旧谱复原)
《广陵散》——嵇康临刑所奏,声调绝伦,愤慨不屈。(注:得自前隋宫廷残谱,已补全)
《玉树后庭花》——陈后主所作,绮艳轻靡,亡国之音。(注:陈婉清凭记忆录出,附注:此曲当为鉴,非为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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