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人奉上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,茶香清冽。
“时间过得真快,”萧美娘看着榻上嬉闹的儿女,眼中满是温柔,“去年此时,他们还在腹中。如今都会叫父皇母后了。”
沈宏抿了口茶,也感慨:“是啊。去年这时,我们还在河北与窦建德周旋。转眼间,天下已大半在手。”
“说到孩子,”萧美娘忽然想起,“贵妃妹妹的产期,就在下月了吧?”
“嗯,太医说十月中旬。”沈宏点头,“她近日如何?”
“臣妾昨日去看过,气色很好。”萧美娘笑道,“就是有些害喜,偏爱酸食。臣妾让御膳房每日特供些山楂糕、酸梅汤过去。她如今专心养胎,偶尔抚琴,心态很平和。”
沈宏放下茶盏:“难为皇后费心。后宫诸事,多亏你打理。”
“这是臣妾分内之事。”萧美娘摇头,又道,“说起其他妹妹——德妃如今整日泡在藏书阁,编纂《大典》入了迷,有时连饭都忘了吃。臣妾让御膳房每日定时送去,盯着她用。”
“月瑶那性子……”沈宏失笑,“随她吧,找到喜欢的事做,是好事。”
“淑妃妹妹的听乐轩,前日排演了新曲《山河颂》,说是等陛下得闲时奏与您听。线娘和秀宁带着凤翔卫,这几日在北邙山演练,说是要熟悉山地作战。两人较着劲呢,一个比一个拼命。”
萧美娘娓娓道来,如数家珍。每个妃嫔的动向、性情、需求,她都了然于心。
沈宏听着,心中感慨——有这样一位皇后坐镇后宫,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征战天下。
“还有一事,”萧美娘语气微顿,“康乐公萧铣,前日递了帖子,想请陛下恩准,让他的小孙女入宫,给玥儿做伴读。”
沈宏挑眉:“他倒会打算。”
“臣妾觉得可行。”萧美娘轻声道,“萧铣归降后一直安分,让其孙女入宫,既是恩典,也是质子。且那孩子臣妾见过,今年六岁,乖巧懂事,与玥儿做个玩伴也好。”
“皇后觉得好,便准了吧。”沈宏挥挥手,“这些事,你定就行。”
正说着,榻上的沈明忽然爬过来,抱住沈宏的腿,仰着小脸:“父……父皇……抱……”
沈宏大笑着将儿子也抱到膝上,一左一右,怀里满是软糯的小身子。
秋阳透过琉璃窗,暖融融地洒在一家四口身上。
菊花在窗外静静绽放,茶香在室内袅袅升腾。
这一刻,没有烽火,没有权谋,没有天下。
只有父母与儿女,丈夫与妻子。
酉时初,天色渐暗。
乳母将玩累了睡着的两个孩子抱回寝宫。
沈宏与萧美娘并肩站在抱菊轩前,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。
晚霞散尽,夜幕初临。
沈宏与萧美娘并肩在御花园中缓步而行,身后只远远跟着两名提灯的宫女,将脚步放得极轻,似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。
秋风带着凉意拂过,园中秋菊在宫灯映照下呈现出与白日不同的朦胧美态。萧美娘身上那件月白绣金凤的披风被风轻轻扬起一角,她下意识拢了拢,却忽然感到肩头一沉。
是沈宏解下自己的玄色龙纹大氅,披在了她身上。
“陛下……”萧美娘微怔。
“夜里凉。”沈宏声音低沉,为她系好系带时,指尖无意间掠过她颈侧温热的肌肤。
两人距离极近。
萧美娘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宫灯火光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墨香的气息——那是御书房里待了一整日的味道,此刻却莫名让她心跳快了几拍。
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独处了。
自江陵之战前匆匆一别,像今夜这般闲适地并肩散步,已是奢侈。
“前面是‘揽月亭’,”沈宏忽然道,“去坐坐?”
萧美娘点头。
揽月亭建在一处假山之上,四下无遮,是观月的最佳所在。
今夜无月,却有繁星漫天。
沈宏挥退了宫女,两人独处亭中。石桌上早已备好温好的桂花酿和几样精致小点,显然是早有安排。
“陛下倒是心细。”萧美娘轻笑,执壶为他斟酒。
“皇后辛劳,朕总该有所表示。”沈宏接过酒杯,却不饮,只是看着她。
宫灯的光从亭外斜斜照入,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。她今日未戴繁复凤冠,只简单绾了个随云髻,插一支白玉凤簪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随着她斟酒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许是酒意,许是夜色,沈宏忽然觉得,这一刻的萧美娘,比任何时候都美。
不是皇后的威仪,不是谋士的睿智,只是一个女人——他的女人。
“美娘。”他唤她。
萧美娘抬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——征战沙场的杀伐决断,君临天下的雄才大略,但此刻,却只有纯粹的温度,和一丝压抑已久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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