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未时,御书房窗外的秋阳正好,透过菱花格窗在地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。空气中浮动着新贡的龙涎香清冽气息,混着墨香和窗外隐约飘来的桂花甜香。
沈宏坐在紫檀木大案后,手中朱笔刚批完一份关于河东屯田的奏章。萧美娘坐在他身侧稍矮一些的玫瑰椅上,面前摊开着户部的钱粮账簿,手中象牙小算盘拨得清脆作响,偶尔提笔在旁批注几行娟秀小字。
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——沈宏批完的奏章推至案中,萧美娘便会自然地接过去复核数字、核对细节;萧美娘算完的账簿,沈宏则扫一眼结论,便加盖玉玺。
效率极高。
“允昭,”萧美娘放下算盘,将一份账簿推到沈宏面前,“江南今秋漕粮已抵洛口仓,计一百二十万石,比去岁多了三成。顾、陆几家这次很卖力。”
沈宏扫了一眼,笑了:“不是他们卖力,是皇后你三个月前那封亲笔信写得好——许他们子弟入国子监、许其家族在洛阳开坊设市。利字当头,自然卖力。”
萧美娘也笑,正要说什么,门外传来薛姝清冷的声音:
“陛下,娘娘,凤仪阁急报。”
薛姝入内,一身玄色劲装纤尘不染,双手呈上一卷青皮册子。
册子很薄,只有七八页,但沈宏接过时,却感觉重逾千斤。
这是洛阳内应的最终名单。
“自七月刘宏基围城至城破,城内共发生内乱十七起。”薛姝声音平静如寒泉,但每个字都透着血腥气,“纵火九处,刺杀守将未遂五起,试图开城门三次。经凤仪阁并刑部、大理寺三方交叉审讯、物证比对,最终锁定主谋七家,从犯二十三家,涉事人员共计三百七十一人。”
沈宏翻开册子。
第一页,七个名字如七把刀刺入眼中:
清河崔氏洛阳房、博陵崔氏旁支、陇西李氏远宗、太原王氏别宅、范阳卢氏商脉、弘农杨氏旧臣、赵郡李氏姻亲。
全是山东、关陇的世家大族。虽非本宗嫡系,但在洛阳盘踞多年,根深蒂固。
“证据确凿?”沈宏问。
“确凿。”薛姝躬身,“清河崔氏私藏唐军制式弩机十七架,博陵崔氏地窖中搜出与刘宏基往来的密信十一封,卢氏商队曾为唐军运送药材……人证物证俱全,俱已收监。”
沈宏合上册子,看向萧美娘:“皇后觉得,该如何处置?”
萧美娘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那棵已有三百年的银杏树。秋风吹过,金黄落叶如蝶纷飞。
“这七家,不能全杀。”她转身,声音清冷,“但也不能全饶。”
沈宏挑眉:“说说。”
“清河崔氏、博陵崔氏、卢氏三家,证据最硬,行事最毒——清河崔氏试图烧的是武库,博陵崔氏密信中承诺开城门,卢氏运的是伤药,助敌续命。此三家,当族诛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转缓:
“但诛法有讲究。只诛洛阳这一支,不动其本宗。且公布罪状时,要将其与本宗切割——言其‘背弃祖训、玷污门楣’。如此,既震慑宵小,又不过度激怒山东士族。”
沈宏点头:“另四家呢?”
“陇西李氏、太原王氏、弘农杨氏、赵郡李氏,”萧美娘走回案前,手指轻点册子,“这四家,多是被胁迫、利诱,或子弟不肖私自为之。可流放。”
“流放何处?”
“江南。”萧美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不是岭南烟瘴之地,而是江陵、长沙、豫章这些新附之郡。让他们带着家产、部曲过去,朝廷拨给荒地,令其开垦。既充实地广人稀的江南,又将其置于徐世绩将军眼皮底下。三代之内,不得北归。”
沈宏抚掌:“好一个‘化毒为药’!既清除了洛阳内患,又充实了江南人口,还让这些世家去替我们开荒拓土!”
萧美娘微微一笑:“还有那二十三家从犯。主犯处决后,将其家产抄没七成,子弟革除功名,但留其性命,允其以平民身份留居洛阳。这些人会感恩戴德,成为陛下最忠实的眼线——因为他们比谁都怕,怕那些被流放的家族回来报仇。”
薛姝在旁听得脊背发凉。
皇后这一手,何止是政治智慧,简直是帝王心术的极致。杀人诛心,分化利用,一举数得。
沈宏大笑,提笔在册子上批下四字:
“依议速办。”
他将册子递给薛姝:“就按皇后说的办。崔、卢三家,十日后午门公开行刑,让全城百姓观刑。其余处置,三日内办妥。”
“诺!”薛姝躬身接过,退出书房。
房门关上,书房内重回宁静。
处理完这桩血腥公务,沈宏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窗外阳光正好,桂花香气愈浓。
“走,”他牵起萧美娘的手,“陪朕去御花园走走。听说今年新贡的菊花开得极好。”
萧美娘含笑应允。
两人出了御书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