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下,徐世绩一身黑甲,策马疾驰。身后三万左骁卫精锐,如黑色洪流,直扑唐军侧后。
“将军!后军被冲垮了!”
“粮草营起火!”
“器械营遭袭!”
噩耗接踵而至。
徐世绩根本没打算正面交战——他率军绕了个大弧,直插唐军最脆弱的侧后,专烧粮草,专毁器械,专冲弓弩阵地。
唐军大乱。
昭武军营垒。
沈宏站在瞭望台上,看着东南方那杆“徐”字大旗,看着唐军后阵燃起的冲天大火。
他笑了。
“全军——”他拔剑出鞘,声如雷霆,“出击!”
憋了一日的六千将士,爆发出最后的血勇。
秦琼、罗士信率三千重骑——哪怕战马已疲,哪怕人马皆倦,此刻却如出闸猛虎,直扑围营的八千唐军。
王猛率三千重甲鸳鸯兵,放弃防御阵型,改为冲锋阵——长盾在前,长槊在中,钩镰、长斧在后,如一台绞肉机碾入敌阵。
而徐世绩的三万大军,已彻底搅乱了唐军后阵。
前后夹击。
李靖站在城墙上,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战局在顷刻间崩溃,看着那杆“李”字大旗在乱军中摇晃。
他咬牙:“中军亲卫,随我突围!”
但突围的路,已被堵死。
秦琼单骑突阵,马槊如龙,连斩七将,直扑李靖帅旗所在。距离百步时,他摘下鞍侧强弓,搭箭,拉满——
“嘣!”
箭如流星,划破战场。
“咔——!”
李靖帅旗的旗杆,应声而断。
“帅旗倒了!”
“将军败了!”
唐军最后一点士气,彻底崩溃。
李靖被围在一座小丘上。
身边亲卫已不足百人,个个带伤。
山下,昭武军、左骁卫已合围,铁甲如林,刀枪如雪。
李靖看着手中横刀,刀身映出自己疲惫的面容。
三十年戎马,半生征战。
早年默默无闻,难得被李世民器重,却两败两次,功业未立,竟要终结于此。
他举刀,横于颈前。
“将军!”亲卫哭喊。
“李药师!”
一声高喝,从山下传来。
李靖抬头。
沈宏策马至丘下,未披甲,只着常服,身后仅带秦琼、罗士信二将。
他仰头看着丘上的李靖,声音清朗:
“天下未定,突厥未灭——英雄岂能死于此地?”
李靖握刀的手,微微颤抖。
沈宏继续道:“降我,朕许你统骑军,北击胡虏,复汉家河山,立不世之功!”
山风呼啸。
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息,数万双眼睛盯着这座小丘。
李靖看着山下那个男人——那个从江都侍卫一路杀到开国称帝的男人,那个敢率六千疲兵驰援八百里、敢在绝境中与他赌命的男人。
他又看看身边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李家部曲,看看他们眼中对生的渴望。
但他还在犹豫。
沈宏早就看到了他的死结,他纵马再前几步,高声喊道:“药师放心,朕已经飞书长安,尊夫人自有人接回洛阳,保你家人团聚。”
“当啷——”
横刀落地。
李靖缓缓下丘,走到沈宏马前,单膝跪地:
“罪将李靖……愿降。”
声音沙哑,却清晰。
沈宏下马,扶起李靖。
“朕得药师,如高祖得韩信。”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山呼海啸。
夕阳西下,江陵城头,“萧”字旗旁,已插上“昭”字赤旗。
而千里之外,洛阳城头,血战仍在继续。
但天下大局,已在这一刻,悄然改变。
七月十五,夜。
洛阳玄真阁观星台。
袁天罡与李淳风仰望星空。
翼轸分野,那颗耀眼的客星已黯淡,而紫微星光芒大盛,其光耀及江汉。
“师父,”李淳风轻声道,“将星归位了。”
袁天罡抚须,眼中映着星河:
“看到了吗?紫微星耀于江汉,将星归位——此非天算,乃人心向背,大势所趋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西方长安方向:
“剥开五路烽烟,见得江陵危局;剥开江陵危局,见得洛阳坚志;剥开洛阳坚志,方见……人心向背,大势已成。”
“然剥至最后,”他声音转低,“仍有变数——那变数,在人心深处。”
李淳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西方星空,将星暗淡,但暗淡中,隐现一丝倔强的玄芒。
潼关城下,战鼓如雷,硝烟蔽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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