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赏之下,城内混乱稍止。
但城外的李靖,已开始攻城。
李靖的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开始。
数百唐军持巨盾结阵,缓缓推进至城下,然后用铁锹、铁镐挖城墙基脚。
“倒火油!放箭!”王戎嘶吼。
火油浇下,火箭射落,挖墙的唐军惨叫着变成火人。
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,踩着同伴还在燃烧的尸体,继续挖。
城墙开始摇晃。
未时,第二波。
这次是从正面强攻——数百架简易云梯架上城墙,唐军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。
守军箭矢如蝗,滚木、礌石、沸水往下砸。
每一刻都有数十人从云梯跌落,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。
战斗从午时持续到申时,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,血流成河。
酉时,李靖终于暂缓攻势。
但萧铣知道——这只是休整,不是撤退。
七月初十,夜。
江陵城守军大营,气氛压抑如坟场。
萧铣清点伤亡:一日血战,折兵两千,重伤一千。能战之兵,只剩一万七。
而粮仓被烧毁大半,存粮仅够五日。
更可怕的是军心——内应如毒瘤般潜伏军中,今日战斗中,竟有三处守军突然倒戈,差点让唐军冲上城头。
“大王,”谋士低声,“再守下去……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萧铣盯着他,“降唐?”
谋士不敢言。
萧铣惨笑:“本王若降唐,李渊会如何待我?他会留一个反复无常的萧梁后裔吗?他会让我继续镇守江陵吗?”
他摇头:“不会。他会将我押回长安,或杀,或囚,然后将江陵分封给他的儿子、功臣。萧梁一脉,就此断绝。”
他想起萧美娘那封信中的青丝,那句“萧梁血脉未绝”。
“再等等。”萧铣咬牙,“沈宏说援军旬日必至……今日才第七日。我们再守三日,就三日!”
但三日后,援军真会来吗?
萧铣望向北方,眼中尽是绝望。
七月十一,黄昏。
第四日攻城战进入最惨烈阶段。
李靖调来了真正的攻城器械——从后方运来的砲车、撞车、云梯车。
西城墙已坍塌三处缺口,守军用沙袋、尸体、门板勉强堵住,但唐军如潮水般冲击,缺口随时可能崩溃。
萧铣亲自站在最危险的缺口处,持刀血战。他身上已中三箭,左臂被刀砍伤深可见骨,但一步不退。
“大王!退后吧!”亲卫哀求。
“退?”萧铣惨笑,“身后就是江陵,就是萧梁宗庙,就是本王世代镇守的根基……往哪退?”
他举刀,嘶吼:“萧梁儿郎!死战——”
“死战!”守军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吼声。
就在此时,北方地平线,烟尘大作。
一杆赤旗,在夕阳下如血般刺目。
“那是……”萧铣眯起眼,心脏狂跳。
“援军!是大昭援军!”城头守军欢呼。
但欢呼很快变成惊愕。
因为烟尘中出现的,不是想象中的数万大军。
只有……六七千骑。
而且人马皆疲,甲胄蒙尘,队伍松散,显然经历了长途奔袭。
赤旗之下,沈宏勒马而立,遥望江陵城。
他看到了城墙上的惨状,看到了城下如蚁群般的唐军,看到了李靖那杆“李”字大旗。
八百里奔袭,四日四夜,人未卸甲,马未卸鞍。
六千铁骑,至此已疲如强弩之末。
但沈宏拔剑,剑指江陵:
“大昭皇帝沈宏在此——李药师!可敢与朕一战?!”
声音穿过战场,传入李靖耳中。
这位名将转身,望向北方那杆赤旗,眼中第一次露出讶色。
他没想到,沈宏真会来。
更没想到,沈宏只带了……六千疲兵。
“沈允昭,”李靖喃喃,“你到底是狂妄……还是真有倚仗?”
江陵城下,两支军队,一疲一锐,隔着一座摇摇欲坠的城池,遥相对峙。
沈宏勒住战马,六千铁骑在他身后止步,扬起漫天尘土。
战马口吐白沫,士卒甲胄蒙尘,人人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——四日疾驰八百里,纵是铁打的身躯也已到极限。
六千双眼睛盯着前方——那里是李靖的两万余唐军,阵型严整,攻城器械林立;更远处,江陵城墙多处坍塌,浓烟滚滚,喊杀声依稀可闻。
“陛下,”秦琼声音嘶哑,“将士们……需要休整。”
沈宏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唐军阵中那杆“李”字大旗,缓缓抬起右手。
“列阵。”
两个字,如铁钉钉入土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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